天剛矇矇亮，窗外的蟬鳴便一聲聲撕破了晨霧的靜謐。周大生是被懷裡的暖意催醒的，譚玉容還蜷在他側，臉頰著他的胳膊，呼吸輕得像羽；婁小娥不知何時翻了個，髮蹭著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小心翼翼地出胳膊，生怕驚擾了兩人的好夢，躡手躡腳地披下床。剛走到門口，就撞見了端著洗臉水進來的保姆張媽。
“周廠長，您醒啦？”張媽低了聲音，笑著遞過巾，“早飯我都備好了，小米粥配鹹菜，還有您吃的煎蛋。”
周大生接過巾了把臉，頷首道：“辛苦你了張媽。對了，昨天部裡來的通知，這次清繳日軍基地立了功，批了我七天的休假，這幾天就不用去煤廠了。”
話音剛落，裡屋的譚玉容便掀了被子坐起來，著眼睛笑道：“七天？那可太好了，你也能歇歇了。”婁小娥也跟著醒了，攏了攏頭髮，眼底帶著笑意：“是該好好歇歇，前陣子押運資，你都瘦了一圈。”
周大生走過去，手了兩人的頭髮，溫聲道：“放心，這七天我哪也不去，好好陪陪你們。不過今天上午，得先去淑芬和林雪那邊一趟，好些日子沒見，怪惦記的。”
譚玉容和婁小娥都是通人，聞言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而笑著點頭：“應該的，淑芬妹妹和林雪妹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去看看也好。記得帶點水果糕點過去，孩子們吃。”
周大生應了聲好，吃過早飯，便提著兩大包點心水果，踩著晨出了門。
王淑芬家住在衚衕深的一個小四合院裡，青磚灰瓦，院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綿綿的。周大生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咚咚咚。”他輕輕叩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淑芬繫著圍站在門後，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頰飛起一抹紅霞：“大生哥？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周大生提著東西走進院子，就看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螞蟻，那是王淑芬的兒子小寶，今年剛滿三歲，穿著一小褂子，臉蛋紅撲撲的。
“小寶，看誰來了？”王淑芬笑著喊了一聲。
小寶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了周大生半晌，突然咧一笑，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抱住他的大聲氣地喊：“周叔叔！”
周大生的心瞬間一汪水，彎腰將小寶抱起來，了他乎乎的臉蛋：“哎喲，我們小寶又長高了！想不想叔叔啊？”
“想！”小寶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口水都蹭在了他的臉頰上，“叔叔，你給我帶糖了嗎？”
周大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從包裡掏出一把糖，塞到他手裡：“有！專門給我們小寶帶的，慢點吃啊。”
小寶捧著糖，笑得眼睛眯了一條，屁顛屁顛地跑到一邊去剝糖紙了。
王淑芬看著這一幕，角的笑意就沒停過，轉去屋裡倒了杯熱茶：“剛歇下幾天？怎麼不多睡會兒，還特地跑一趟。”
周大生接過茶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落在上。王淑芬穿著素的布，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比起前些日子的憔悴，氣好了不。
“部裡批了七天假，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你們娘倆。”他呷了一口茶，“最近家裡還好嗎？小寶乖不乖？”
“好著呢，託你的福，煤廠給我安排了份補的活兒，能賺點零花錢，小寶也乖，就是皮了點，天天追著院裡的貓跑。”王淑芬說著，臉頰又紅了紅，“前陣子你送的那些糧食和錢，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謝什麼？都是自家人。”周大生擺了擺手，目轉向正在追貓的小寶，突然起道，“小寶，叔叔帶你玩騎馬好不好？”
小寶一聽，立刻扔掉手裡的糖紙，歡呼著跑過來：“好！騎馬！”
周大生蹲下，讓小寶騎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扶著他的小，在院子裡轉起了圈圈。小寶坐在高高的肩膀上，興得嗷嗷直，王淑芬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大一小的影，眼底滿是溫的笑意，連都彷彿變得格外和煦。
玩了半晌，小寶累了，趴在周大生的肩膀上睡著了。周大生小心翼翼地將他抱進屋，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又和王淑芬聊了會兒家常，囑咐有困難就開口，這才提著剩下的點心，往林雪家走去。
林雪家離得不遠，就在隔壁衚衕，是一間小平房。周大生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他剛敲門，林雪就抱著孩子開了門。
林雪比王淑芬小兩歲，生得眉清目秀，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兒，小名囡囡，雕玉琢的，正癟著小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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