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邦的追悼會辦得不算隆重，卻也來了不工業部的同僚和地方上的幹部。周大生跟著煤廠廠長和書記一同前往，三人穿著整齊的中山裝，前彆著小白花，神肅穆。
這是規矩，無論劉振邦生前德行如何，終究是副部長的份，紅星煤廠工業部管轄，於於理都得來走一趟。
靈堂設在劉家老宅，黑紗白幔低垂，哀樂聲斷斷續續地飄出來，聽得人心頭髮悶。周大生三人剛走到門口，就被一抑的氣氛裹住。劉家人一個個面慘白，眼底帶著濃重的悲慼，卻又在看到周大生時，瞬間湧上毫不掩飾的怨懟。
尤其是劉振邦的前妻大兒——劉嵐，穿著一筆的公安制服，姿拔，眉眼間帶著一刑警特有的銳利。是最先認出周大生的，那雙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剜著他，彷彿要在他上割出兩個來。
廠長和書記上前與劉家人握手致哀，周大生跟在後面，剛想開口說句節哀，劉嵐就猛地往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周副廠長，”的聲音又冷又，帶著濃濃的敵意，“我父親要是沒有被你那封檢舉信得走投無路，怎麼會突發腦淤？你現在跑來弔唁，是來看我們劉家的笑話嗎？”
這話一齣，靈堂裡的目瞬間都聚焦在周大生上。劉振邦的後妻——蘇，旁邊站著十五週歲的兒劉念，在角落裡，怯生生地看著周大生，眼神里滿是恐懼和茫然。穿著一素旗袍，襯得那張年輕貌的臉格外蒼白，沒了丈夫這座靠山，就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打蔫的菟花，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周大生面不改，迎著劉嵐的目，聲音平靜卻有力：“劉同志，我知道你心裡難。但我寫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真憑實據的。你父親公權私用，為弟弟謀取便利，這些事不是空來風。他的死，是急火攻心，卻不能怪在檢舉人的頭上。”
“你還敢說！”劉嵐氣得口起伏，抬手就想往周大生上招呼，被旁邊的廠長急忙攔住。
“劉同志，冷靜點！”廠長打圓場，“大生也是按規矩辦事，逝者為大，有什麼話日後再說。”
劉振邦的弟弟劉全福已經被抓，劉家的親戚們也都心知肚明劉家理虧，只是礙於面，沒人敢出聲。劉嵐被廠長拉住，只能恨恨地瞪著周大生，眼眶通紅：“周大生，這筆賬，我記下了！”
周大生沒再跟爭辯，對著劉振邦的像深深鞠了三個躬，然後轉走到蘇面前。
蘇被他嚇了一跳，牽著兒往後了，邊上的劉念“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蘇士，”周大生的聲音放了幾分，“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劉部長走了，劉全福也出了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蘇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了，卻沒說出話來。
周大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紅星煤廠的辦公室電話和他的住址，遞到蘇手裡：“拿著這個。往後要是遇到什麼難，比如生活上缺吃穿，或者有人欺負你們母倆，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蘇愣住了，看著手裡的紙條，又看看周大生，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以為周大生是來看劉家笑話的，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旁邊的劉嵐看到這一幕，更是氣得臉鐵青，卻被書記死死拉住，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周大生。
周大生沒再停留，跟廠長和書記打了聲招呼，便轉離開了靈堂。
走出劉家老宅，照在上，卻驅不散心底的那一沉重。他知道，劉嵐不會善罷甘休，這個公安局的刑警，日後怕是會為他的一個麻煩。
而蘇和劉念這對母，也了他心裡的一刺。他不是濫好人，只是見不得孤兒寡母走投無路的模樣。
廠長追了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生，剛才委屈你了。劉嵐年輕氣盛，你別往心裡去。”
周大生笑了笑，搖搖頭：“沒事。正不怕影子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