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重宮的晨鐘撞破薄霧時,尹志平正對著銅鏡發呆。鏡中的人眼下泛著青黑,道袍的領口歪著,全然沒了往日的清俊模樣。
他指尖過鏡沿,昨夜那場對峙,像一場醒不了的噩夢,趙志敬鷙的笑,攝魂香殘留的甜膩,還有自己失控時的暴怒,全都纏在心頭,攪得他一夜未眠。
該來的還是來了,而且是以另一種方式,更加的兇猛。
若是像原著那樣,在王重的雕像面前懺悔,恰好被趙志敬聽到,最多也只是聽到隻言片語。可如今,趙志敬用攝魂潛他的夢境,將那些最秘的心事盡數窺見。
換誰都會覺得無比難堪、屈辱。那些連自己都不願面對的過往,就這樣赤地暴在敵人眼前,為隨時可以引的炸彈。
廊下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刻意的沉重。尹志平不用看也知道是趙志敬。他起理了理袍,推門出去時,正撞見對方揹著手站在銀杏樹下,晨過葉隙落在他上,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師弟倒是起得早。”趙志敬轉過,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看來昨夜睡得安穩?”
尹志平懶得與他周旋,只淡淡道:“時辰不早了,該啟程了。”
目不經意間掠過趙志敬的臉,尹志平發現對方雖然表面鎮定自若,眼底卻有一圈淡淡的青黑。顯然,這位看似從容的師兄昨夜也未能安眠。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暗自冷笑。看來即便是惡人,遇到真正讓他為難的事也會輾轉反側。想到這裡,他的心莫名舒暢了幾分——至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自己並非唯一承力的人。
兩人並肩走出房門,表面平靜如初,心卻都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博弈。
王一已在石階上等候,後跟著幾個同門,凌月兒也在其中,著尹志平言又止。尹志平心頭微暖,卻只是朝點了點頭——此去襄兇險難料,他不願讓這小姑娘跟著心。
“志平,志敬。”王一的聲音如洪鐘,震得人耳發,“此去襄,務必將金國餘孽換帝的謀告知郭大俠。切記,萬事以大局為重,不可因私怨誤了正事。”
他目在兩人之間掃過,帶著幾分審視,“你們二人雖素有嫌隙,可在國仇家恨面前,這點恩怨算得了什麼?若敢奉違,休怪為師按門規置!”
作為長輩,王一真心希全真教的年輕一代能夠和平相,共同為門派和天下蒼生出力。尤其是趙志敬,畢竟是自己親手教導的弟子,雖不及尹志平,卻也頗有潛力,是門派未來的重要力量。
在他看來,趙志敬完全可以為尹志平邊的得力助手,相輔相,必將讓全真教發揚大。
然而理想雖好,現實卻總是殘酷的。王一哪裡知道,這兩位年輕弟子私下裡早已劍拔弩張,明爭暗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兩人齊聲應道,聲音裡聽不出異樣,只是互相瞥向對方的眼神,都淬著冰。
趙志敬翻上馬時,作重得差點驚了坐騎。他下那匹黑馬是全真教的良駒,此刻卻不安地刨著蹄子,彷彿也到了主人心頭的戾氣。
尹志平選了匹白馬,韁繩一揚,率先踏出山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得得”的輕響,像在催促,又像在逃避。
趙志敬隨其後,兩騎一前一後,隔著丈許距離,在蜿蜒的山道上緩緩前行。晨霧漸漸散去,出兩旁陡峭的山壁,石裡鑽出的野草沾著水,被馬蹄濺起的石子打落,簌簌地落進谷底。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尹志平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口,忽然在腦海中喚道:“系統。”
那道溫的聲很快響起,帶著慣有的慵懶,像浸在溫水裡的綢:“宿主終於肯理我了?昨夜與趙道長‘相談甚歡’,沒忘了我這個小明吧?”
尹志平皺眉,下心頭的火氣:“別廢話。趙志敬的大無相功,還有那攝魂香的用法,是不是你給他大放綠燈,否則他不可能修煉的這麼快。”
系統輕笑起來,笑聲裡裹著揶揄:“宿主這話問的,倒像是了委屈的孩子,人家憑本事得到的功法,也有一定的天賦,又有何稀奇,怎麼?自己技不如人,就怪起旁人來了?”
“我問你是不是!”尹志平加重了語氣,指尖因用力而攥了韁繩,白馬到主人的緒,不安地甩了甩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系統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像風裡的柳絮,“這江湖本就是個棋盤,你是執子的人,難道不許別人落子?若只讓你一人拿著放大鏡看棋局,那還有什麼意思?”
尹志平心頭一沉,他就知道會是這樣。這系統從來都不是他的助力,更像是個冷眼旁觀的看客,一邊給了他改寫命運的機會,一邊又給對手鋪路,著他在絕境裡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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