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陝北到星辰大海》第298章 登基鬧劇(1)

作者:南空餘溫·4個月前

長沙城的八月十五,若在太平年月,該是怎樣一番景象?

皎潔的圓月如玉盤高懸,清輝灑滿青石板路,家家戶戶的小院裡,定然是擺開了方桌,桌上放著圓圓的月餅,有蓮蓉的、豆沙的、五仁的,配著清茶或自家釀的桂花酒。

大人孩子們圍坐一起,仰頭月,講述著嫦娥奔月、吳剛伐桂的故事,空氣中瀰漫著香甜的氣息和團圓的溫馨。

街頭巷尾,也該有小販挑著擔子,賣著各式月餅和時令瓜果,孩子們提著燈籠嬉戲追逐,歡聲笑語能傳到很遠。

然而,崇禎十四年的這個中秋之夜,在長沙,月依舊清冷皎潔,如同最上等的碎銀,慷慨地潑灑在這座飽的城市上。

只是,這月太冷,太亮,照得殘破的屋瓦、塌陷的牆壁、空的街道纖毫畢現,卻照不進那一扇扇關閉、後面藏著無盡恐懼與飢的門窗,也照不暖那一顆顆早已冰冷絕的心。

百姓們大多蜷在家裡最黑暗的角落,不敢點燈,不敢出聲。家裡沒有月餅,沒有酒,連一頓像樣的飽飯都是奢。米缸早已見底,野菜也快挖了,樹皮被剝了一層又一層。

有的人家,只能靠著一點發黴的米糠混合著觀音土,煮一鍋糊糊,勉強維持生命。

有的人家,在之前的劫難中失去了親人,此刻只能對著清冷的月,默默垂淚,連哭都不敢大聲。

街頭巷尾,一片死寂,只有秋風穿過破敗門窗隙時發出的嗚咽,像無數冤魂在哭泣,偶爾夾雜著遠傳來的、士兵巡邏時沉重的腳步聲和野的吆喝,更添幾分恐怖。

與宮牆外這片死寂、飢與恐懼形地獄般對比的,是原吉王府,如今“大西皇宮”的“熱鬧”與“喜慶”。

王府正殿,被臨時充作“金鑾殿”。殿,原本的樑柱被工匠們用搶來的金和廉價金漆胡刷了一遍,刷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金閃閃刺人眼目,有的地方卻出了底下斑駁的木紋,但在無數牛油巨燭和燈籠的映照下,倒也營造出一種虛假的、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

殿中央,擺放著原本屬於吉王的那個寬大寶座,同樣被刷上了厚厚的金漆,上面還鋪了一張不知從哪個大戶人家搶來的、繡工緻的虎皮毯子(這次像是真的)。

寶座上方,懸掛著一塊臨時趕製出來的木匾,上面用濃墨寫著“承運殿”三個大字,字跡潦草笨拙,像是剛學寫字不久的蒙所書,毫無氣勢可言,卻偏偏要擺出一副“君權神授”、“奉天承運”的架勢。

殿兩側,黑地跪滿了人。這些都是所謂的“大西王朝”開國“文武百”。前排是張獻忠的核心圈子:義子孫可、張功、劉文秀、艾能奇等人,以及丞相徐以顯、謀士汪兆齡。

他們穿著前幾日趕製出來的、五花八門的“朝服”:孫可穿的是一絳紫繡蟒袍,樣式接近明朝親王服,但蟒紋繡得猙獰;徐以顯是一稽的紅寬袍,前用金線繡了個歪歪扭扭的“相”字;汪兆齡則是一儒衫,外面罩了件不合的對襟褂子,不倫不類。

後面跪著的,分就複雜了:有投降的明朝長沙府員,臉灰敗,眼神閃爍;有本地的土豪劣紳,為了保全命,不得不來湊數,臉上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有張獻忠軍中有點頭臉的大小頭目,一個個凸肚,努力想擺出威,卻掩不住那草莽戾氣;甚至還有幾個長沙城裡的地頭子、幫會首領,也不知怎麼混了個“”當,跪在那裡,賊眉鼠眼地四下瞟。

所有人都穿著七八糟、勉強算是有的“服”,有的太大,下襬拖在地上;有的太小,繃在上,勒出的形狀;有的乾脆還是舊服,只是在前或後背了個“西”字了事。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額頭著冰涼的地磚,連大氣都不敢。殿瀰漫著一奇怪的混合氣味:新刷油漆的刺鼻味、陳年灰塵味、許多人上散發出的汗臭味和張恐懼的氣息。

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只有燭火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殿外傳來的、不調的禮樂聲——那是幾個被刀槍來的老樂工,在演奏著他們記憶裡最接近“宮廷雅樂”的調子,只是樂殘破,技藝生疏,吹拉出的聲音喑啞刺耳,跑調跑到姥姥家,非但沒有增添威儀,反而更像是一齣荒誕鬧劇的背景噪音。

殿外臺階下,數百名張獻忠的親兵持戟肅立。他們的盔甲依舊雜,但手中的兵磨得雪亮,在火把映照下閃著寒。這些士兵大多面容兇狠,眼神里帶著煞氣,他們是張獻忠暴力統治最直接的執行者,此刻也被拉來充作儀仗,營造著一種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肅穆”氛圍。

吉時將至。

殿,張獻忠終於在一群宦的簇擁下,從後殿轉出。他今天穿上了那件劉師傅等人嘔心瀝更多是提心吊膽趕製出來的“龍袍”。明黃的綢緞在燭下反著油膩的,上面那條扭曲的“龍”張牙舞爪,金線繡的鱗片歪歪扭扭。

他頭上戴著一頂不知從哪個戲班或廟裡搶來的“冕旒”,上面綴滿了廉價的彩玻璃珠子,隨著他的走叮噹作響,有幾顆珠子已經鬆,搖搖墜。這行頭穿在他那壯矮胖、因縱慾而有些浮腫的軀上,顯得繃而稽,尤其是肚子部位,被撐得滾圓,彷彿隨時會裂開。

但他自我覺無比良好。他努力繃著臉,試圖模仿戲文裡皇帝那種不怒自威的表,下高高揚起,眼神睥睨,實則有些渙散,昨晚又喝多了。

他在宦小心翼翼的攙扶下,邁著自以為莊重的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向那金閃閃的寶座。每走一步,頭上的冕旒就晃一陣,珠子撞聲格外清晰。兩旁的“百”把頭埋得更低,生怕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或者忍不住笑出聲來。

終於,他在寶座上坐下,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坐得更“威嚴”一些。一個沒留神,屁時,冕旒上的一顆玻璃珠子終於不堪重負,落下來,“啪嗒”一聲掉在他腳邊的金磚上,清脆地滾了幾圈,停在一個跪著的降面前。那降嚇得渾一抖,差點癱在地。

張獻忠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悅,但隨即又強行下,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目掃過腳下黑的人群,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權力滿足和虛榮心,如同最烈的燒酒,轟然衝上頭頂,讓他渾上下每一個孔都舒張開,飄飄然如上雲端。

調

西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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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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