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不知多久。
零的意識在混沌邊緣漂流，像一塊即將融化在沸水中的冰。人類3%——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靈魂中，屬於“人”的部分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其餘97%是汙染、是印記、是外來概念的民區。
他夢見自己是一本書。
一本被無數作者同時書寫的書。每一頁的字跡都不同：有的狂如手蠕，有的冰冷如幾何證明，有的厚重如歷史文獻，有的空如終末記錄。書頁在翻，不同的文字互相覆蓋、塗抹、爭奪空間。而在書的最後一頁，只剩下一行用鉛筆寫的、快要被除的小字：
“我零。我想回家。”
鉛筆字開始模糊。
就在它即將消失的瞬間——
一隻手按在了書頁上。
不是阻止翻，是固定。時間停止了翻頁。
零睜開眼睛。
他依舊躺在忘邊境的灰塵土中，三個黑太依舊高懸。但有什麼不同了：時間的停滯被打破了。他能覺到微弱的時間流在重新流，像凍僵的管開始有滲。
然後他看到了那隻手。
從虛空中出，按在他的口。手很瘦，皮蒼白近乎明，能看到下面不是骨骼和管，而是……凝固的紋。那些紋路複雜到令人眩暈，每一道都在緩慢旋轉，彷彿在計算著宇宙的熵值。
手的主人從虛空中走出。
祂穿著樸素的灰長袍，兜帽遮住面容，但能看到兜帽下不是臉，是一個不斷變換的幾何結構——有時是正四面，有時是克萊因瓶的截面，有時是無限符號的莫比烏斯扭曲。
零認出了這個存在。
不是過外表，是過氣息——那種冰冷、確、毫無波的概念氣息。
“平衡維護者·歐幾里得。”零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歐幾里得沒有回應。祂的手依舊按在零的口，零覺到自己的存在在被“測量”——不是善意或惡意的測量，就像用尺子量一塊木頭。
“存在：61.033%，誤差±0.001%。”歐幾里得的聲音是純機械的合音，“人類：3.2%，誤差±0.5%。多重印記汙染度：96.8%。概念結構完整度：42.7%。系統威脅等級：從‘立即清除’下調為‘觀察保留’。”
手收回。
歐幾里得站在零面前，兜帽下的幾何結構停止變換，固定一個完的正二十面。
“為什麼？”零勉強撐起上半，“你不是要清除我嗎？”
“系統指令更新。”歐幾里得毫無緒地說，“阿撒託斯現事件被記錄為‘優先順序0’異常。所有與該事件直接相關的存在，其清除指令暫時凍結，轉為觀察模式。觀察期：直到確認無二次喚醒風險。”
所以，因為阿撒託斯，他反而獲得了暫時的安全？
“觀察模式……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不會主清除你，但也不會提供援助。”歐幾里得說，“除非你的行為再次發系統清除閾值。當前閾值：人類歸零，或，存在低於30%，或，主進行規則修改嘗試。”
零沉默。這些條件都很容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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