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偏殿外的跡已經被洗刷乾淨，彷彿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永樂二十六年，八月初四日。
北京紫城。
乾清宮。
朱棣在昏迷了整整三天後，終於在深夜子時醒來。
燭火搖曳，映著他蠟黃的臉頰。
這位五徵漠北，開拓東西二洋的帝王，此刻眼神卻突然亮了起來，這是迴返照的徵兆。
太子朱高熾跪在榻前，雙手握著父親冰冷的手指，淚水無聲落。
太孫朱瞻基站在一旁，肩膀微微抖，強忍著哽咽。
“老大。”
朱棣的聲音細若遊，如同風中殘燭道：“朕，要走了。”
朱高熾猛地俯下，額頭抵著父親的手背，哭泣道：“父皇萬壽無疆！一定會好起來的！”
朱棣虛弱的說道：“朕這一生，打了大半輩子仗，做了二十六年的天子，也活夠了。只是有些事，得給你們說清楚。”
他看向朱高熾，目變得溫和道：“你子仁厚，適合守。朕走後，新政要緩行，國庫雖然還有些錢，但也別學你堂兄弟那樣急著削藩、改制度。北邊的軍餉要發足，各地天災要好好賑。你記住了，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朱家的私產。”
朱高熾泣不聲道：“兒臣記住了。”
“還有你二弟、三弟。”
朱棣的聲音陡然低，帶著一無奈道：“老二子急躁，你別他太，老三也是識大的孝順孩子，你不惹他，他不會跟你對著幹。”
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聲牽病，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當年靖難之初，就數老三主意多。想當年——罷了，罷了，都過去了，不提也罷。朕不管他在東洲做什麼，只要不擾神洲安寧，就由著他去吧。你可千萬記住，就算將來老二、老三自立為帝，你也不要派船去征討！你們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打來打去，只會讓外人笑話。”
朱高熾重重磕頭道：“兒臣遵旨。”
“大孫！”
朱棣的目轉向朱瞻基，眼神變得銳利道：“你聰明，但太急。朕給你爹還有你留了閣班底，大事多問閣輔臣，別學爺爺老想著打仗。”
“朕此生的憾並不多。”
朱棣的目飄向窗外的星空，聲音帶著一悠遠的悵然道：“沒能親眼看到草原徹底平定，沒能去東洲看看老三建立的趙國，還有你，朕答應過，要帶去看看東洲的日初，終究是食言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漸漸微弱。
“父皇！”
“皇爺爺！”
朱高熾、朱瞻基父子二人的哭喊聲響徹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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