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奉天門外的廣場上還飄浮著一層薄薄的寒氣,但地面冰冷的金磚已被百的朝靴踩得溫熱。
當朱瞻堂坐在龍椅上,用那聽不出毫緒波的聲音,宣佈讓鄴王朱祁鋿過繼給鄭季為孫、改名為鄭尚的旨意後,原本肅穆莊嚴的朝會,瞬間像是一鍋被投了生石灰的冷水,徹底沸騰了起來。
“陛下三思啊!皇子過繼外戚,歷朝歷代也從未有過啊!”
禮科給事中唐吉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第一個從文班序中跳了出來。
他躬行禮的作幅度極大,額頭幾乎要磕到金磚上,再抬起頭時,那張漲豬肝的臉上,花白的鬍子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唾沫星子順著角飛濺出來。
“陛下,臣附議!”
吏科給事中聞希謙隨其後,他甚至顧不上整理有些歪斜的烏紗帽,大步出班序,雙手作揖,大聲道:“鄭季雖有大功,但畢竟是異姓。讓皇子為其後,是尊臣抑君,了君臣大義啊!此風一開,我朝國本搖,臣萬死不敢奉詔!”
彷彿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朝會上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三思啊!鄴王乃天潢貴胄,豈能降格為臣?”
一位老勳貴急得直跺腳,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在微微發抖。
“臣請陛下三思!此例一開,皇室統混,祖宗牌位何安?”
“讓皇子過繼為外戚,置於宗法禮制於何地?請陛下收回命!”
“請陛下收回命!”
“請陛下收回命!”
……
一時間,除了站在最前列、垂手默立的閣員之外,廣場上的眾臣呼啦啦跪倒一片。
他們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連一片,叩首時額頭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彷彿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焦灼,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龍椅上的那個影,等待著帝王的退。
然而,龍椅上的朱瞻堂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爭食的螻蟻。
“臣以為,陛下此舉雖有悖常理,卻合乎人。”
就在群臣口誅筆伐、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之際,一個沉穩得有些格格不的聲音,穿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響起。
跪在地上的眾臣紛紛側目,只見禮部尚書兼閣輔臣陳庸緩緩出列。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緋的袍下襬連一褶皺都沒有。
陳庸先是向著龍椅深深一拜,餘卻不聲地掃了一眼朱瞻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隨即才轉過,面對眾臣躬拱手道:“諸位同僚,鄭公無子,國之大痛。陛下念及外戚香火,以親子承嗣,此乃‘孝’之極致。聖人云,百善孝為先,陛下以教天下,何錯之有?”
說到此,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道:“且襲爵後的崇國公明年便會出海前往澳洲,世鎮一地,其名為鄭氏子孫,實為國藩屏。此舉既全了陛下私恩,又斷了外戚干政之患,可謂一舉兩得。至於姓氏,昔有徐達之嫁天家,且徐家一門兩國公,顯赫一時,並未見政。崇國公遠在海外,與京師相隔萬里,何談倫常?”
陳庸的話,像是一盆摻了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滅了部分員心頭的怒火。
朝會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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