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蠍猛地轉過頭。
叢林口左側的那塊岩石後面，站著一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
那是一個瘦小的影。軍綠的作訓服上滿是撕裂的口子和深深淺淺的漬。有些是別人的，有些是自己的。的左臂上有一道被灌木枝條劃出來的長口子，已經幹了，結暗紅的痂。頭髮從帽子裡散出一大半，被汗水和霧氣打溼了，在臉頰上。
的右手握著一把軍刀。刀刃上沾著，在昏暗的線下泛出暗淡的紅。
是秦野的刀。
蘇棠站在那裡。
沒有說話。沒有任何表。的眼睛——那雙在訓練營裡總是低垂著、怯生生的、偽裝鄉下丫頭的眼睛——現在完全變了。
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是憤怒，不是恨意，不是悲傷。
什麼都沒有。
像兩口枯井。
毒蠍看過很多種眼神。復仇者的眼神里有火焰。瘋子的眼神里有混。殺手的眼神里有冷酷。
可這個人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這讓他想起了一個詞，一個他在老家的教堂裡聽牧師提到過的詞——
虛無。
毒蠍握了手槍，左手食指扣上了扳機。
“你終於來了。”他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等你很久了。”
蘇棠沒有回應。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毒蠍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眼角餘掃了一眼後的斷崖邊緣。還有大約六米。
“你的那個教。”毒蠍了一下，“秦野。他死得很慘。我親眼看著的。手雷把他的左半邊子炸開了，腸子都——”
蘇棠又走了一步。
毒蠍的話卡在了嚨裡。
因為走這一步的方式不對。
一個正常人聽到自己在乎的人死狀悽慘，會有反應的。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哪怕是抖也好。可什麼反應都沒有。往前走這一步，步幅、速度、重心的轉移，都跟上一步一模一樣。確到毫釐。
這不是一個人類在走路。
這是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在執行移指令。
毒蠍當了十五年僱傭兵。他只在一種人上見過這種狀態。
那種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準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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