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僅廷議推敲、權衡利弊、乃至各方勢力的博弈角力,便足以耗費數月。
這才十來天......竟已塵埃落定,連典禮日期都定下了?
程咬金將他那份訝然盡收眼底,不由哈哈大笑
“快?嘿!楚小子,你是不知道,頭兩天那朝會場面,才一個熱鬧!比當年打劉黑闥那會兒的軍前會議還吵得兇!”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爭得面紅耳赤的朝堂之上,興致地比劃起來。
“好些個老學究、酸文人,什麼著作郎、諫議大夫之流,引經據典,唾沫橫飛,說你年紀尚輕,雖立殊功,然王爵之封,尤重資歷與漸進,直言封個二字郡王,已是陛下破格恩榮,彰顯殊寵,若直接晉封一字親王......不合祖宗法度,恐開僭越之端,易啟驕矜之心!”
他模仿著那些文臣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模樣,惟妙惟肖,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隨後,他又不屑的嗤笑一聲。
“可陛下是什麼心思?打從你帶著那驚天地的功勞,陛下的意思就再明白不過!龍椅之上,陛下沒多聽那些絮叨,只說了兩句。”
程咬金深吸一口氣,直腰板,努力學著李世民的儀態。
“非常之功,待非常之人。古之衛、霍,千里奔襲,封狼居胥,何以封?今之楚天青,直搗突厥龍庭,一戰而北境平,何以酬?’”
學完,他又衝著楚天青了眼睛。
“再加上長孫無忌,房相杜相,還有藥師他們,都是明白人,當即出列附議,言說‘功必賞,過必罰,方能激勵天下,今楚侯之功,曠古爍今,封王乃應有之義,亦顯陛下賞罰分明,天下歸心’。”
“至於我老程嘛......”
他拍了拍厚實的脯,一臉快誇我的表。
“我自然是擼起袖子就上!”
“該說道理的時候,我也能把孔夫子的話搬出幾句,該嗆聲的時候,那更是當仁不讓!”
“我跟他們說,你們這些掉書袋的,知道冰天雪地裡刀子刮臉有多疼嗎?知道看著弟兄們凍掉手指頭是啥滋味嗎?楚天青這小子這次不費一兵一卒就把突厥滅了!這功勞不封王,以後誰還替陛下、替大唐賣死命?’”
“我們這些在陛下跟前還算說得上話的老傢伙都點了頭,三省六部裡那些個猶豫的、反對的,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說到這兒,程咬金也是抿了抿,繼續道。
“當然了,如今這勢,也由不得他們慢慢扯皮了。”
“突厥被滅,是多麼振人心、凝聚國魂的事啊?”
“正是需要一場盛大典禮,正式昭告天下,以揚我國威,以安天下民心!”
“你這封王,恰是最好的由頭,最亮的招牌!”
“將你的功績,明明白白刻在這王爵之上,告犧牲將士的在天之靈,激勵天下豪傑為國效命,也讓四方那些還有異心思的傢伙好好掂量掂量——這便,順勢而為,一舉多得!”
楚天青聽著程咬金最後那番話,不由得微微一怔,目落在對方那張看似豪的臉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一直低估了這位以“混世魔王”著稱的程大將軍。
平日裡,程咬金給人的印象總是大大咧咧、行事莽撞,甚至有些胡攪蠻纏,彷彿腦子裡只有一筋,全憑一蠻勇和運氣混跡朝堂。
但此刻,從他口中說出的“順勢而為,一舉多得”,寥寥數語,卻準地點破了此次封王背後更深層的政治考量和國家戰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