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埃德爾一世在瀰漫著煙味和男汗味的作戰室裡,試圖從地圖和電報中挽回軍事敗局時,海倫娜王后則在另一個戰場上,面對著同樣殘酷甚至更為直觀的戰爭創傷。
沒有選擇留在相對安全的、臨時安排的王室住所——一座雅西本地貴族提供的、雖然雅緻卻空間有限的別墅。抵達雅西的第二天,便出現在了位於城市邊緣的、由一座東正教修道院和相鄰的幾棟公共建築匆忙改造而的“王室救助中心”裡。
這裡曾是虔誠與寧靜的庇護所,如今卻充滿了痛苦與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寬敞的禮拜堂裡,長條凳被移開,取而代之的是麻麻鋪設在地板上的草墊和簡陋的行軍床。上面躺滿了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員,他們有的缺胳膊斷,有的上纏著滲的、骯髒的繃帶,有的則因炮彈的震盪而目呆滯,無聲地著彩繪玻璃窗外灰暗的天空。空氣中不僅瀰漫著藥味,還有一濃重的、揮之不去的腥和傷口腐爛的惡臭。
除了傷員,這裡更滿了從南方逃難而來的平民。婦們抱著嗷嗷待哺、卻因母親營養不良而哭聲微弱的嬰兒,眼神空;孩子們蜷在角落裡,小小的臉上滿是汙垢與恐懼;老人們拄著柺杖,茫然地等待著不知道是否會到來的食分配。哭泣聲、抑的聲、志願者和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構了這裡的主旋律。
海倫娜王后下了象徵份的華服,換上了一套簡潔的、深灰的護士,外面繫著白的圍,頭髮也利落地挽起,用髮網罩住。的這打扮,讓幾乎融了忙碌的志願者和修之中,唯有那無法完全掩飾的、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以及邊若即若離的、目警惕的侍和侍衛,著的真實份。
沒有站在高發表問演講,而是直接走進了人群。在一個因部重傷而發燒囈語的年輕士兵床邊蹲下,親自用溫水浸溼的紗布,輕輕拭他滾燙的額頭和乾裂的。士兵在半昏迷中喃喃著“媽媽”,海倫娜的作沒有毫停頓,眼神里充滿了溫的悲憫。
走到一個抱著嬰兒、因為飢而幾乎沒有水的年輕母親邊,示意侍拿來一份額外的牛糊。“給孩子吃點這個,”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一種人心的力量,“會好起來的,照顧好你自己和孩子。”
協助年邁的修分發黑麵包和稀薄的菜湯,作並不練,甚至有些笨拙,但堅持著,親自將食遞到那些抖的、骯髒的手中。當看到一個衫襤褸的小孩,正怯生生地看著時,蹲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用錫紙包著的、從布加勒斯特帶出來的巧克力,輕輕掰下一半,遞到孩手裡,並對出了一個疲憊卻真誠的微笑。
“王后陛下……您不該做這些……”一位跟隨的年老宮廷,看著海倫娜襬上沾染的汙和塵土,忍不住低聲勸阻。
海倫娜抬起頭,目穿過嘈雜的大廳,向窗外沉的天空,輕聲回答,彷彿在對自己說:“看看他們,夫人。他們失去家園,失去親人,在痛苦和恐懼中掙扎。如果我的雙手不能為他們減輕一一毫的痛苦,那麼‘王后’這個頭銜,還有什麼意義?這是我的戰場,和埃德爾的一樣重要。”
不僅僅是親力親為的護理者,更迅速展現出了卓越的組織能力。發現救助中心的藥品,尤其是消炎藥、麻醉劑和繃帶極其短缺,而食儲備也在難民的衝擊下迅速見底。立即召見了臨時政府的衛生部長和後勤負責人。
“藥品清單在這裡,主要是磺胺、嗎啡和手械,”海倫娜將一份自己巡視後草擬的清單放在桌上,語氣不容置疑,“我知道資張,但這裡的需求是迫切的、關乎生命的。請你們優先調配。另外,以我的名義,向中立的瑞士和瑞典紅十字會發出急求助信,請求醫療資援助。”
又轉向負責後勤的員:“食的配給標準必須明確並公示。優先保證傷員、兒和哺期婦。組織人手,在雅西周邊儘可能收購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土豆、玉米,任何東西都可以。同時,設立單獨的兒餵養點,確保最弱小的孩子能活下去。”
的指令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力。這位平日裡以優雅和智慧聞名的王后,在災難面前,展現出了與丈夫相似的、鋼鐵般的意志和務實的行力。不再是那個站在國王邊,點綴著宮廷盛宴的麗影子,而是為了一個支撐起一方天地的支柱。
的存在,像一道溫暖的,穿了救助中心裡瀰漫的絕霾。傷兵們得知親手為他們換藥的是王后時,渾濁的眼中會重新燃起一彩;難民們接到由王后親自遞來的食時,會得熱淚盈眶,彷彿重新到了國家的關懷。海倫娜王后用的行,在滿是創傷的雅西,艱難地合著政府與民眾、軍隊與平民之間那瀕臨斷裂的紐帶。的戰場沒有硝煙,卻同樣關乎著羅馬尼亞能否在神上存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