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的僵局和上的喧囂,只是水面上的波瀾。在水面之下,決定這場國有化風暴最終走向的暗流,正在布加勒斯特的沙龍、俱樂部和秘的會議室裡洶湧澎湃。
奧爾亞公爵的私人書房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雪茄的煙霧和陳年白蘭地的醇香,但這並未能緩解在座幾位巨頭眉宇間的焦慮與鷙。除了奧爾亞和布勒亞努,還有兩位掌控著羅馬尼亞金融命脈的銀行家,以及一位與軍隊後勤系統有著千萬縷聯絡、背景深厚的軍火貿易商。
“議會的拖延戰效果有限,”布勒亞努伯爵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裡,琥珀的微微晃,“米勒和米哈拉凱能拖住法案,但阻止不了埃德爾的決心。我收到訊息,陛下已經在考慮,如果議會無法過,他可能會用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一位銀行家眉頭鎖,“解散議會?或者……強行頒佈敕令?”
“都有可能。”奧爾亞公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看上去比幾天前蒼老了許多,“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關鍵在於,當他真的邁出那一步時,誰能阻止他?或者說,誰願意阻止他?”
所有人的目,有意無意地,都投向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軍火貿易商,瓦西里·喬爾傑斯庫。他是一個神秘人,與總參謀部的許多實權人匪淺,據說甚至能影響到一些一線部隊的補給和裝備更新。
喬爾傑斯庫緩緩放下雪茄,他的手指短有力,關節突出。“軍隊……”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謹慎,“是一個複雜的系。康斯坦丁斯庫總參謀長是國王一手提拔的,對他絕對忠誠。大多數高階將領,也習慣於服從王權。但是……”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眾人的反應,“並非沒有隙。”
他低了聲音:“有些中下層軍,他們的家族利益與在座的各位並非沒有集。他們的父輩可能是地方上的工廠主或地主,他們的兄弟可能在我們控制的公司裡任職。更重要的是,軍隊部,並非鐵板一塊地認同國王的每一項政策。尤其是,當這項政策可能引發社會劇烈盪,甚至影響軍隊自的穩定和待遇時。”
“你的意思是?”奧爾亞公爵的眼中閃過一。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讓一些‘聲音’,過非正式的渠道,在軍俱樂部、在食堂、在訓練間隙,表達一些……憂慮。”喬爾傑斯庫謹慎地選擇著措辭,“憂慮於國家的分裂,憂慮於經濟的崩潰會影響軍餉和補給,憂慮於國王的政策是否過於激進,會將羅馬尼亞帶孤立和危險的境地。我們不需要他們公開反抗,只需要讓他們心中的天平,產生一微妙的傾斜。”
他環視一圈,繼續說道:“此外,邊境駐軍,特別是與匈牙利、保加利亞接壤的部隊,他們的警惕一直很高。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國因為這場經濟政策的鉅變而出現大規模的甚至盪,很難說我們的鄰居們會不會有什麼想法。這種外部力,或許能讓宮裡的那位,變得稍微……理智一些。”
這番話讓在座的人都到一陣寒意。利用軍隊的不滿和外部威脅來向國王施,這無疑是在玩火。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最後的手段,喬爾傑斯庫先生。”奧爾亞公爵嚴肅地說,“我們必須優先尋求政治和外的解決途徑。”
“當然,”喬爾傑斯庫點了點頭,“我只是指出所有潛在的可能。畢竟,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意志如同鋼鐵般的國王。”
與此同時,在王宮的另一端,埃德爾一世也在進行著自己的謀劃。他召見了忠誠的國家安全域局長,以及“王冠”報網的負責人。
“輿論的反撲在意料之中,”埃德爾站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背對著兩位報頭子,“奧爾亞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向,包括他們在議會外的串聯,在上花費的每一分錢,以及……他們與軍隊,或者外國使館的任何接。”
“陛下,”國家安全域長躬道,“我們監聽到,奧爾亞公爵和布勒亞努伯爵等人近期頻繁聚會。他們也確實在試圖過中間人,接一些外國使節,特別是英國和法國的商務參贊,抱怨投資環境惡化,希施加力。”
“還有,” “王冠”負責人補充道,“我們注意到,那位喬爾傑斯庫先生,最近活異常頻繁,與幾位負責後勤和邊境防務的師長、旅長有過‘私人’會面。雖然談話容無法掌握,但結合時機,非常可疑。”
埃德爾轉過,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盯他們。尤其是軍隊部,任何不穩的苗頭,都要第一時間撲滅。康斯坦丁斯庫知道該怎麼做。”
他走到窗前,著窗外暮中的布加勒斯特。“他們以為,聯合起來,藉助輿論和外力,就能讓我退。他們錯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羅馬尼亞的崛起,註定要碾碎一些舊的罈罈罐罐,犯一些人的既得利益。如果他們認為可以憑藉財富和人脈阻擋歷史的車,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準備好第二套方案。如果議會無法在限定時間過法案,那麼,我將以國家安全面臨嚴重威脅為由,啟急狀態程式,直接以國王敕令的形式頒佈實施。”
兩位報頭子心中一凜。這意味著國王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惜暫時中止部分憲法條款,也要強行推國有化。
“陛下,”國家安全域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這樣做的反彈可能會非常劇烈,甚至……”
“甚至引發戰?”埃德爾替他說了下去,他的角泛起一冷酷的笑意,“他們不敢。奧爾亞之流,珍惜他們的財富和生命勝過一切。他們可以鼓別人上街,可以躲在幕後縱輿論,但他們自己,沒有拿起武對抗王權的勇氣。而軍隊,只要康斯坦丁斯庫還站在我這邊,軍隊就不了。”
他的自信源於對人弱點和對權力結構的深刻察。他知道,那些資本家巨頭是分散的、惜命的,他們或許能製造麻煩,但缺乏進行終極對抗的意志和組織力。而軍隊,這個最關鍵的暴力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吧。”埃德爾揮了揮手,“確保在必要的時候,我能掌握所有需要的資訊,以及……所有需要被控制的人。”
暗流在黑暗中加速湧,雙方都在為最後的攤牌進行準備。奧爾亞公爵們在權衡著冒險的代價與收益,尋找著國王權力堡壘上的任何一隙。而埃德爾一世,則如同一位耐心的獵手,冷靜地佈下天羅地網,等待著給予獵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抉擇的時刻,正在一步步近。無論是為了扞衛財富,還是為了塑造一個絕對強大的國家,雙方都沒有了退路。第414章,記錄下了風暴眼中,那令人窒息的平靜與暗藏殺機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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