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爾國王與米哈伊王儲堅守燃燒王宮的訊息,並非過方公告,而是以一種更原始、更迅速的方式——口耳相傳,伴隨著電臺斷續的嘶吼和戰士們決絕的言,如同野火燎原般席捲了整個布加勒斯特,進而蔓延至羅馬尼亞的每一個角落。
在布加勒斯特“羅馬廣場”附近一由街壘和殘破建築構的陣地上,尼古拉上尉正帶著他手下僅存的二十多名士兵,艱難地抵擋著德軍一個連級規模的進攻。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機槍子彈像冰雹一樣敲打著他們賴以藏的斷牆。傷亡在不斷加劇,彈藥即將告罄,絕的氣氛開始像瘟疫一樣蔓延。
“上尉!D區失守,揚庫他們……全都犧牲了!” 一個滿是計程車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守不住了!撤退吧!”
尼古拉上尉,一個來自爾達維亞鄉村的漢子,臉上被硝煙和汗水糊得漆黑,只有一雙佈滿的眼睛還閃著。他了乾裂的,剛想說什麼,一個通訊兵抱著一臺冒著滋滋雜音的收音機,從半塌的地下室口探出頭來,用盡全力氣嘶喊:
“上尉!訊息!王宮來的訊息!國王陛下和王儲殿下……他們沒有走!他們還在王宮底下!國王說……與布加勒斯特共存亡!”
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尼古拉上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臺收音機,彷彿想從雜音中分辨出更多確切的詞語。他邊計程車兵們也愣住了,準備撤退的腳步釘在了原地。遠德軍的喊殺聲和槍聲似乎變得遙遠,只有通訊兵那句“與布加勒斯特共存亡”在耳邊反覆迴盪。
“聽見了嗎?你們聽見了嗎?!” 尼古拉上尉的聲音陡然拔高,因激而嘶啞,他一把奪過邊士兵懷裡最後一箱手榴彈,猛地站起,指著前方正在近的德軍影,“國王沒放棄我們!王儲還在王宮!那我們他媽的有什麼資格後退?!”
他環視著邊這些年輕而疲憊的面孔,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震撼,以及震撼過後,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的決死鬥志。
“子彈!” 尼古拉吼道。
士兵們沉默而迅速地將自己上最後的彈夾、手榴彈集中起來,遞給還能戰鬥的同伴。沒有子彈的,則默默撿起了工兵鏟,拔出了刺刀,或者乾脆從廢墟里抱起一塊沉重的石頭。他們的眼神變了,不再有恐懼和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國王與他們同在,王儲與他們同呼吸,這不再是虛無的口號,而是化作了支撐他們脊樑的鋼鐵。
“為了國王!為了羅馬尼亞!” 尼古拉上尉發出震天的怒吼,第一個躍出掩,手中的衝鋒槍噴吐出復仇的火焰。
“為了國王!為了羅馬尼亞!!”
殘存計程車兵們如同被注靈魂的雄獅,跟隨著他們的指揮,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沒有戰,沒有迂迴,只有最原始、最腥的正面衝擊。子彈打了,就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牙齒咬。尼古拉上尉中數彈,卻依然抱著一個德軍士兵滾倒在地,用盡最後力氣拉響了集束手榴彈……
這原本即將失守的陣地,奇蹟般地守住了。德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顧生死的反擊打懵了,丟下幾十倉皇后退。而尼古拉上尉和他的連隊,幾乎全部陣亡,但他們用生命踐行了與國王同在的誓言。
類似的景,在布加勒斯特的無數個角落同時上演。
在弗里亞斯卡區,一支由警察、郵差和附近商店職員臨時組的民兵隊伍,原本已經被德軍的裝甲車分割包圍,躲在一棟搖搖墜的公寓樓裡。當他們從一臺尚能接收訊號的收音機裡聽到王宮仍在堅守的訊息時,領頭的老警摘下了帽子,對眾人說:“先生們,陛下在為我們堅守王宮,我們在為我們自己的家而戰。這裡,就是我們的王宮!”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悉,用汽油瓶、老舊的獵槍甚至是廚房裡的刀,與德軍周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援軍(另一支到鼓舞而主出擊的羅軍小分隊)趕到,裡應外合,竟然全殲了這德軍。
在城北的火車編組站,工人們拿起武,保護著重要的機車和設施,與試圖佔領這裡的德軍小部隊激戰。一個年輕的司爐工,在引了油罐車與敵人同歸於盡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陛下,格里戈雷沒有給羅馬尼亞丟臉!”
王室的堅守,點燃的不僅僅是軍隊的鬥志,更是全市民抑已久的。家庭主婦從窗戶扔下點燃的床單和桌椅,阻擋德軍步兵的視線;年們冒著槍林彈雨,為各陣地傳遞訊息和運送彈藥;醫生和護士在炮火中建立臨時救護所,搶救著每一個生命。布加勒斯特,這座千瘡百孔的城市,每一扇窗戶都彷彿變了擊孔,每一條街道都變了埋葬侵略者的墳墓。
這種回應是自發的,是脈深的共鳴。埃德爾和米哈伊留在王宮地下的決定,就像一塊投命運洪流的巨石,其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凝聚起了所有不甘屈服的羅馬尼亞人的意志。原先因被迫倒戈、局勢混而產生的迷茫和反戰緒,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所取代——保家衛國,與侵者戰到底!
國王與王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象徵,他們為了與最普通士兵、市民共同一片危險天空的戰友。這份“同在”,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力量。它告訴每一個羅馬尼亞人,這場戰鬥,無關意識形態,無關之前的陣營選擇,此刻,它只關乎羅馬尼亞的生死存亡,關乎腳下土地的尊嚴。
布加勒斯特的巷戰,因此進了一個更加慘烈、也更加頑強的階段。德軍的推進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他們發現自己陷了一場與全民為敵的戰爭。而這一切,都始於那座在烈火與炸中巍然屹立、象徵著不屈神的王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