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奧塞斯庫上臺後的首次出國正式訪問,目的地毫無懸念地選擇了莫斯科。這既是一種姿態,也是一種必要的試探。羅馬尼亞方對此進行了連篇累牘的報道,極力渲染兩國之間“牢不可破的友誼”和“兄弟般的團結”,照片上齊奧塞斯庫與列日涅夫握手微笑的畫面,被放大刊登在《火花報》的頭版頭條。
然而,在佩萊斯王宮那間靜謐的室裡,米哈伊一世和“王冠”負責人米哈看到的,卻是另一幅圖景。
“這是我們在莫斯科的‘暗樁’,冒著極大風險傳回的報告副本,以及部分經過分析的談話錄音摘要。”米哈將一份薄薄的、手特殊的檔案放在桌上。這些報的來源極其秘,甚至無法確定是克格部、蘇聯外部,還是更高層,其價值與風險並存。
米哈伊戴上手套,仔細翻閱。報告詳細描述了齊奧塞斯庫在克里姆林宮會談中的表現。
“他在公開場合,依然堅持了他在國的那套說辭,”米哈在一旁低聲解說,“強調羅馬尼亞的經濟發展需要符合本國國,希在經互會獲得更‘公平’的貿易條件,甚至委婉地提出,華約的軍事部署應更充分地尊重員國的國家主權。”
“列日涅夫的反應呢?”米哈伊問,目沒有離開檔案。
“表面上是寬容和理解。據錄音,列日涅夫用他那種慣有的、略帶拖沓的語調錶示,蘇聯‘理解並尊重’羅馬尼亞探索自己道路的願,承認每個社會主義國家都有其‘特殊’。他甚至讚揚了齊奧塞斯庫的‘朝氣’和‘魄力’。”
“言不由衷的客套。”米哈伊評論道。他注意到報告中的一個細節:在一次非正式午宴上,當齊奧塞斯庫再次談及“民族尊嚴”時,列日涅夫與旁的蘇斯夫換了一個短暫而難以捉的眼神。
“關鍵是閉門會議,陛下。”米哈指向報告的最後一頁,“據我們獲得的報,在僅有極數核心人員參加的談中,齊奧塞斯庫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他向列日涅夫保證,羅馬尼亞的外政策底線不會突破,將繼續留在華約和經互會。他著重強調,一個‘穩定、統一、且由他強力領導’的羅馬尼亞,是抵‘西方資產階級思想滲’和‘中國修正主義影響’向南歐擴散的屏障。他甚至暗示,他可以在這方面發揮比德治更‘有效’的作用。”
米哈伊放下檔案,靠向椅背,閉上眼睛。他能想象出那個場景:齊奧塞斯庫如何在克里姆林宮的金大廳裡,一方面展示著他的“獨立”以增加自己在國的政治資本和與莫斯科討價還價的籌碼,另一方面又在私下易中,將自己的“獨立”姿態明碼標價,換取莫斯科對他個人統治的預設和支援。
“他把羅馬尼亞的民族利益,當了他個人權力的抵押品。”米哈伊的聲音帶著一疲憊和厭惡,“莫斯科支援他,不是因為他們喜歡他,而是因為他們認為他更容易控制——一個需要依靠外部默許來維持國權威的人,比一個真正有獨立基的領導人更好駕馭。他們看中的,正是他的野心與脆弱並存。”
“是的,陛下。我們的分析也指向這一點。”米哈贊同道,“蘇聯人可能認為,齊奧塞斯庫的民族主義表演有助於緩解羅馬尼亞國的反蘇緒,而一個專注於鞏固個人權力、且需要蘇聯背書的領導人,長遠來看,比一個可能尋求與西方過度親近的務實派更符合莫斯科的利益。這是一種基於 cynical(犬儒主義) 計算的聯盟。”
“那麼,他從莫斯科帶回了什麼‘禮’?”米哈伊問。
“一份新的長期經濟協議,蘇聯承諾增加對羅石油工業裝置和部分重工業產品的採購,條件似乎比德治時期略有優惠。此外,還有一份非書面的諒解:莫斯科不會干涉齊奧塞斯庫在國的‘整合’程序,只要他不華約的本戰略利益。”
米哈伊站起,走到室裡唯一的小窗前,窗外是王宮花園最僻靜的一角。齊奧塞斯庫的莫斯科之行,功地完了一次高風險的政治平衡。他既在國民眾面前維持了“民族英雄”的形象,又安了克里姆林宮的主人,為自己的權力鞏固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和資源。
然而,這種平衡是危險的,建立在投機與易之上。一旦齊奧塞斯庫認為自己的地位足夠穩固,不再需要莫斯科的默許,或者一旦莫斯科認為他的行為開始損害其核心利益,這種脆弱的平衡就會瞬間打破。
“他的下一個目標,將是徹底掌控軍隊和秘警察,同時進一步削弱黨任何可能的反對聲音。”米哈伊轉過,眼神銳利,“我們必須預判他的行,米哈。重點監視軍隊的人事變,以及秘警察(Securitate)的改組況。我有預,他很快就會有所作。”
齊奧塞斯庫帶著克里姆林宮的微笑回到布加勒斯特,他的權力基礎看起來比離開時更加穩固。但米哈伊一世知道,那微笑之下,藏著的是冰冷的計算,而布加勒斯特的影,正隨著這個男人的歸來,變得更加濃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