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王冠”的後續報,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逐漸勾勒出齊奧塞斯庫雙重遊戲更加清晰的廓。米哈伊一世書桌的屜裡,鎖著幾份絕的報告,它們來自不同的渠道,卻指向同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
一份報告詳細分析了齊奧塞斯庫上臺後與莫斯科簽署的一系列經濟協議。表面上看,羅馬尼亞似乎在爭取更有利的條件,減了某些初級產品的出口配額。但過“王冠”安在國家計劃委員會的線仔細核算發現,在關鍵的戰略資和工業裝置進口方面,羅馬尼亞對蘇聯的依賴度非但沒有降低,反而在幾個秘的領域有所上升,尤其是在石油煉催化劑和部分高效能合金的供應上,協議條款甚至比德治時期更“專供”質。
“他用農副產品和輕工業品的所謂‘自主權’,換取了維持其重工業和國防系運轉的核心技質的更深繫結。”米哈在彙報時一針見地指出,“這是一種極其明的捆綁策略。莫斯科過控制這些看不見的‘咽要道’,依然牢牢掌握著制約他的槓桿。而齊奧塞斯庫則可以用‘我們減了原材料出口’來向國邀功。”
另一份報告則聚焦于軍隊。齊奧塞斯庫確實在推軍隊的“羅馬尼亞化”,提拔了一批壯派軍,並高調宣揚要裝備國產武。然而,“王冠”從總參謀部洩的檔案中發現,軍隊核心的防空系、通訊碼系統和主要坦克部隊的發機供應,仍然與蘇聯軍事顧問團和供應渠道保持著千萬縷的聯絡,甚至合作比過去更為。那些被提拔的壯派,也大多經過嚴格審查,確保其對齊奧塞斯庫個人的忠誠優先於對職業的忠誠。
“他是在用蘇聯的劍,來鞏固自己的盾。”米哈伊對米哈分析道,“他需要軍隊的支援來鎮部異議和維護統治,而軍隊的戰鬥力又離不開蘇聯的支援。於是他選擇了一條險路:在表面上與蘇聯保持距離以迎合國民族緒,在實質上卻加深在關鍵領域的依附,以確保莫斯科不會在他需要武力時撤走支撐。”
最讓米哈伊到警惕的是第三份報。這份報源自一個意外打齊奧塞斯庫妻子埃列娜負責的科學文化圈子的線。在一次小範圍的沙龍聚會中,埃列娜酒後失言,齊奧塞斯庫正在與莫斯科探討一項“長期諒解”,即蘇聯默許齊奧塞斯庫在國進行“必要的整合”和“思想淨化”,包括逐步消除前王室等“舊時代象徵”的影響,以換取齊奧塞斯庫在華約組織,在關鍵時刻(含糊地提到了“應對西方顛覆”和“遠東修正主義威脅”)給予“毫無保留的政治和道義支援”。
“他將國家的歷史記憶和民族認同,當作了與莫斯科易的政治籌碼。”米哈伊到一陣寒意。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權力鬥爭,及了一個國家主權中最核心、最敏的部分——它的歷史敘事和文化自主。
“他是一個走在鋼上的舞者,陛下。”米哈總結道,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憂慮,“一頭是國日益高漲的民族期和他自己煽起來的民粹主義火焰,另一頭是莫斯科那既提供支撐又隨時可能收的鎖鏈。他的平衡令人驚歎,但也脆弱不堪。任何一方的力量失控,或者他本人一步踏錯,都將導致災難的墜落。而更可怕的是,他似乎這種危險遊戲帶來的權力快,完全忽視了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米哈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天空。齊奧塞斯庫確實比德治更危險,因為他更不可預測。德治的每一步都經過深思慮,以國家利益為出發點(儘管是他所定義的國家利益)。而齊奧塞斯庫,他的決策核心是他個人的權,國家只是他實現野心的舞臺和工。一個將個人權力置於國家命運之上的獨裁者,其行為邏輯是難以用常理揣度的。
“我們必須假設,他會為了維持平衡而採取更極端的措施。”米哈伊沉聲道,“加強對Securitate向的監控,我懷疑,他很快就會用非常規手段來‘淨化’國環境,鞏固他的雙重遊戲。我們……需要做好應對風暴的準備。”
鋼已經繃,舞者的腳步愈發急促,而風暴來臨前的低氣,已然籠罩了整個布加勒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