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王冠》第711章 蜜月期的假象(1)

作者:愛吃酸梅醬裡脊的陳叔·3個月前

一九六五年春天的布加勒斯特,空氣中飄著一種久違的輕鬆氣息。齊奧塞斯庫上任後的首批政令,像溫暖的季風吹散了德治晚年積鬱的沉悶。方的《火花報》頭版用醒目的標題宣告著“新時代的黎明”,配發的照片上,新任第一書記帶著樸實的笑容在工廠車間與工人握手,在集農莊的麥田裡彎腰穗粒,在新建的公寓樓裡與住戶親切談。

第一個重磅舉措是全面上調工人工資,平均幅度達到百分之十五,這是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普調。訊息傳開的那個週末,布加勒斯特的勝利大街滿了購的人群,鋪前排起了長隊,百貨公司的櫃檯前,主婦們終於能夠為孩子添置一雙新鞋。與此同時,養老金髮放標準提高了,針對多子家庭的補額度也顯著增加。國營商店裡,長期憑票供應的類和黃油突然變得充足起來,雖然價格略有上浮,但至人們能看到、買到了。

“他在乎普通人的日子。”這是街頭巷尾最常見的評價。與德治時代後期那種刻板、嚴肅的僚形象相比,齊奧塞斯庫展現出的親民姿態無疑贏得了許多好方的宣傳機開足馬力,將每一項福利措施的功勞都歸於“尼古拉同志”的個人關懷和“新領導集的英明決策”。

更讓國外觀察家到意外的是齊奧塞斯庫對法律和制度的公開強調。在他主持的第一次國民議會上,他發表了長篇講話,核心容是“加強社會主義法制,保障公民權益”。他譴責了過去“某些行政命令取代法律”的現象,承諾將完善立法,確保一切行為“在憲法和法律框架進行”。他甚至提到了前王室,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尊重歷史”:

“羅馬尼亞的歷史是由全人民共同書寫的,每一個階段都有其特定的意義。對於歷史上的制度和個人,我們應當採取客觀、科學的態度進行研究。現政府尊重憲法確立的共和國制,也無意挑起不必要的歷史紛爭。我們關注的是現在和未來,是全羅馬尼亞人民的福祉。”

這番話過廣播傳遍了全國,也迅速被西方捕捉到。《泰晤士報》駐維也納記者發回的報道中寫道:“布加勒斯特的新舵手展現出令人驚訝的實用主義和開放……他似乎有意與斯大林主義的某些僵產保持距離,並尋求一種更本國特的發展道路。”黎的《世界報》則評論:“齊奧塞斯庫先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拭羅馬尼亞的政治櫥窗,試圖向西方展示一個更溫和、更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國家形象。”

在黨,這種“法制”轉向被解讀為新領導鞏固權威、規範秩序的手段,雖然有些老幹部私下嘀咕“法律還不是由人來解釋”,但表面上無人反對。對於米哈伊一世及其支持者,這番表態更像是一種間接的安和試探的橄欖枝。

在日瓦的科尼莊園,王室員們同樣切關注著布加勒斯特的每一個靜。安娜公主拿著刊載齊奧塞斯庫講話的報紙,找到正在書房看地圖的哥哥。

“米哈伊,你看他說的話,”安娜的語氣帶著一希冀,“他提到了客觀研究歷史,沒有攻擊我們,還強調法制。也許……也許況不會變得太糟?”

米哈伊一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接過報紙,快速瀏覽了一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反而眉頭微蹙。

“安娜,你記得獵人是如何捕捉狼的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他們不會直接衝向狼群,那樣會引發激烈的反抗。他們會先撒下一些餌食,安,讓它們放鬆警惕,甚至慢慢習慣獵人的存在。等到狼群失去了戒心,甚至開始依賴獵人投餵的食時,陷阱就已經布好了。”

他走到窗邊,著外面心修剪的草坪。“提高福利,是為了收買人心,製造擁護的聲浪。強調法制,是為了建立一套表面上公正、實際上完全由他掌控的遊戲規則,用來約束和懲罰未來的反對者。至於對我們……”他轉過,眼神銳利,“他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也是在麻痺我們。他現在地位未穩,需要集中力對付黨的潛在對手,清理德治的舊班底。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在海外樹敵,或者激化國那些仍然懷念君主制的人的緒。”

“所以這一切都是表演?”安娜失地問。

“不全是。”米哈伊搖搖頭,“福利是真的,人們得到了實惠,這是好事。但你要看這些政策的代價和目的。錢從哪裡來?很可能是用了戰略儲備,或者了其他不為人知的開支。這種靠支未來換取眼前支援的做法,能持續多久?而且,他的每一分‘慷慨’,都在民眾心中強化了他‘恩主’的形象,這是在為個人崇拜鋪路。”

他拿起一份“王冠”報網送來的、更詳細的報告。“你看這裡,他確實在談論法制,但他同時也在鼓地調整司法系統和務部的人事安排,把他的人安到關鍵崗位。法律條文可以很漂亮,但解釋和執行法律的人如果只效忠於他個人,那麼法律就會為他最有效的武。”

至於那些關於歷史的“客觀”言論,米哈伊更是嗤之以鼻。“他並非尊重歷史,他是在重新定義歷史。他需要將德治時代‘部分化’、‘階段化’,才能凸顯他‘新時代’的合法。而我們王室,暫時被他歸為‘無需理會’的範疇,只是因為我們現在對他不構直接威脅。一旦他鞏固了權力,騰出手來,你看他還會不會這麼‘客觀’。”

米哈伊的冷靜分析,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安娜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意識到,哥哥看到的遠不是報紙上那些鮮的標題和承諾,而是藏在背後的權力邏輯和危險趨勢。

“那我們該怎麼辦?”安娜問道。

“保持警惕,繼續觀察。”米哈伊沉聲道,“記錄下他的一切言行,尤其是那些與他公開承諾相悖的小作。加強和我們國那些尚有良知、能看清局勢的朋友的聯絡。同時,我們要利用這段相對‘緩和’的時期,更好地向世界說明羅馬尼亞的真實歷史和我們的立場。他要製造假象,我們就要努力揭示真相。”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被他暫時的‘善意’所迷,更不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月終會結束,當假象褪去,真實的獠牙出來時,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此時,在布加勒斯特,齊奧塞斯庫正在他寬敞的新辦公室裡,聽取關於群眾反響和國際輿論的彙報。聽著下屬念出的那些讚之詞,他的角泛起一不易察覺的滿意笑容。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用一點小小的恩惠和聽的語言,他功地給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塗抹上了一層潤劑,也為自己的權力之塔壘上了最初、也最關鍵的幾塊磚石。

窗外的布加勒斯特,正好,人們著久違的寬鬆與希。然而,在這片看似明的春之下,寒意正在土壤深悄然積聚,等待著反撲的時機。月的假象,如同一層薄薄的窗紙,暫時遮住了窗外正在積聚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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