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深秋,齊奧塞斯庫的專機降落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與以往紅地毯、儀仗隊和鮮花的熱烈歡迎場面不同,這次的接待規格明顯降級。前來迎接的僅是一位蘇聯外部副部長和常規的禮賓人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刻意的冷淡。
此行的名義,是參加十月革命勝利五十週年慶典,但齊奧塞斯庫心知肚明,這是一次攤牌之旅,一次在寒風中試圖維護些許自主的艱難跋涉。
克里姆林宮聖喬治廳的會談,氣氛比莫斯科的天氣更加寒冷。列日涅夫與其他蘇聯領導人面無表地聽著齊奧塞斯庫重申其“獨立自主”的外路線,以及羅馬尼亞有權與所有國家(包括中國和阿爾尼亞這類與蘇聯惡的國家)發展關係的立場。
“尼古拉·齊奧塞斯庫同志,”列日涅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社會主義陣營的團結,是抵帝國主義侵略的本保障。任何削弱這一團結的行為,無論其機如何,在客觀上都幫助了我們的敵人。”他頓了頓,目如鷹隼般直視著齊奧塞斯庫,“羅馬尼亞在經互會和華約組織框架的某些言行,已經嚴重損害了共同利益。特別是你們在軍事工業標準化和聯合演習問題上的不合作態度,讓我們非常失。”
這是核心問題。齊奧塞斯庫為了確保軍隊對其個人的絕對忠誠,並防止蘇聯過華約軍事系滲和控制羅馬尼亞軍隊,一直拒絕華約聯軍在羅境舉行大規模演習,也極力拖延甚至抵制蘇制武系統的全面引和標準化,暗中加速推進本國軍工系的自給自足。
“列昂尼德·伊里奇同志,”齊奧塞斯庫強作鎮定地回應,“每個國家的軍隊,首先應服務於本國的國防需求。羅馬尼亞擁有自己獨特的地理和戰略環境,我們需要據自的判斷來決定國防建設的方向。這是國家主權的基本現。”
“主權?”另一位蘇聯元帥冷笑著話,“當帝國主義的大炮架在門口時,談論孤立的主權是毫無意義的!華約是一個整,整的力量在於統一指揮和協同行。羅馬尼亞的特立獨行,是在整防線上撕開一個危險的口子!”
會談不歡而散。當晚舉行的國宴上,齊奧塞斯庫及其代表團被安排在遠離主桌的位置,與一些非洲國家的代表相鄰。席間,蘇聯領導人與東德、波蘭、保加利亞等“忠誠”盟友談笑風生,卻刻意冷落了羅馬尼亞人。
更實質的打擊,在齊奧塞斯庫回國後接踵而至。蘇聯方面以“裝置檢修”、“線路調整”為由,大幅減了對羅馬尼亞的石油和天然氣供應。同時,經互會框架原本分配給羅馬尼亞的一些工業合作專案被無故拖延或取消,來自東歐盟國的某些關鍵零部件和工業裝置的供應也變得時斷時續。
在日瓦,切關注著東歐局勢的米哈伊一世,過流亡圈子的資訊渠道,得知了齊奧塞斯庫莫斯科之行挫的細節。他憂心忡忡地對邊的顧問說:“他(齊奧塞斯庫)在用國家的經濟命脈和戰略安全做賭注,去換取一個虛幻的‘獨立’名號。失去了東方的市場和資源,他又無法從西方獲得替代,羅馬尼亞的工業引擎將面臨熄火的危險。最終為此付出代價的,只能是普通的人民。”
而在布加勒斯特,齊奧塞斯庫面對來自莫斯科的力和制裁,他的反應不是妥協,而是更進一步地走向對抗。他在黨高層會議上宣稱:“蘇聯的制裁證明了我們的道路是正確的!他們害怕一個強大的、獨立的羅馬尼亞!我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迎接更嚴峻的考驗!”他下令進一步削減國消費,將更多資源強行投重工業和軍事工業,試圖以“自力更生”的口號,掩蓋日益加劇的外部孤立和部資源枯竭的危機。冰冷的雨,已經開始落下,預示著整個國家即將面臨的漫長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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