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什瓦拉的槍聲，如同投死寂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超出了任何人，尤其是齊奧塞斯庫政權所能控制的範疇。那座西部城市流淌的鮮，並未如當局所願恐嚇住人民，反而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照亮了遍佈全國的乾柴。
訊息，起初是模糊的、被封鎖的。但“自由羅馬尼亞”電臺，如同一個不屈的信使，穿了電波干擾，將碎片化的真相——軍隊向和平示威者開火，婦兒倒在泊中，教堂為臨時停房——傳遞了出去。這些聲音，在昏暗的廚房裡，在秘聚會的閣樓上，在工人午休的車間角落，被低聲音、帶著恐懼和憤怒傳遞著。恐懼依然存在，Securitate的影依舊濃重，但一種新的東西在滋生，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沉甸甸的絕，以及從絕中生長出來的、破釜沉舟的勇氣。
最初的回應是沉默的，一種震耳聾的沉默。布加勒斯特的街道在十二月冷的天空下，顯得比往日更加空曠。但在這沉默之下，是暗流洶湧。知識界首先發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聲音，一封由知名作家、學者聯名的抗議信開始在極小範圍秘流傳，譴責米什瓦拉的暴行。工廠裡，工人們不再像往常一樣機械地完工作，他們頭接耳，眼神中充滿了疑慮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他們曾被告知是為“社會主義祖國”而勞，但現在，祖國向它的兒舉起了屠刀。
抗議的火星開始零星迸發。在雅西，一群大學生在校園裡靜坐，要求當局公佈米什瓦拉真相；在克拉約瓦，工人們以消極怠工的方式表達不滿；甚至在相對偏遠的農村，也開始流傳關於“首都即將發生大事”的模糊預言。這些行是分散的、自發的，尚未形統一的力量，但它們共同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瀰漫全國的反抗氣氛。
齊奧塞斯庫和他的核心圈子到了這種變化。Securitate的報告雪片般飛向他的辦公桌，容從“數不法分子煽”逐漸變了“部分地區出現不穩定苗頭”。這位習慣於絕對服從的“領袖”到了困，進而轉化為憤怒。他認為這不是系統危機，而是“帝國主義和叛徒”的又一次挑釁，必須用更強大的力量予以碎。他堅信，只要他出現在人民面前，發表他富有煽的演講，就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重新掌控局面，讓那些“迷途的羔羊”回到正軌。
於是，一個決定做出了：在布加勒斯特市中心共和國廣場（現革命廣場）舉行一場大規模群眾集會。這將是一場力量的展示，一場忠誠的測試。黨的機全力開，各個單位、工廠、學校被下達了指標，必須組織足夠多的人參加，氣氛必須“熱烈”、“歡騰”。Securitate的特工們混人群，負責監視和彙報任何“不和諧”因素，並準備在必要時採取“果斷措施”。
與此同時，在日瓦，米哈伊一世和他的幕僚們盯著來自各種渠道的資訊。拉彼德伯爵彙總了“自由羅馬尼亞”電臺和零星滲出來的西方記者報道；格魯則試圖過他那殘存的報網路，確認軍隊高層在此刻的真實態度。他們都知道，齊奧塞斯庫的集會是一個巨大的賭注，也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在給自己搭建審判臺，”米哈伊一世看著地圖上布加勒斯特的那個點，低沉地說，“但他自己還不知道。”
“我們需要知道，廣場上的人群裡，有多是出於恐懼，有多是真正的憤怒，又有多……是等待時機的火花。”拉彼德伯爵回應道。
所有的目，都投向了即將到來的十二月二十一日，投向了那座即將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廣場。火種已經播下，只等一陣風，便能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