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王冠》第795章 聖誕節的決定(1)

作者:愛吃酸梅醬裡脊的陳叔·3個月前

壁爐裡的松木噼啪作響,躍的火在米哈伊一世沉靜的面容上投下搖曳的影。窗外,瑞士的雪下得正,將阿爾卑斯山麓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潔白之中。房間裡溫暖如春,卻驅不散那份源自遙遠東歐、浸骨髓的寒意。他剛剛獨自用加電臺,與在談判前線的康斯坦丁斯庫博士和約斯庫士進行了一次漫長而沉重的通話。桌上,那份剛剛過特殊信使送達的、墨跡未乾的秘備忘錄副本,像一塊冰冷的鐵,在他的心頭。

齊奧塞斯庫夫婦被倉促決的訊息,已在幾小時前傳來。那對統治了羅馬尼亞二十四年、帶給那片土地無盡苦難的夫婦,以一種迅疾而腥的方式,迎來了他們的終局。訊息傳來時,米哈伊沉默了很久。沒有快意,沒有復仇的喜悅,只有一種巨大的、空茫的悲哀。為一個生命的消逝?還是為一個時代以如此混暴烈的方式倉促收場?他說不清。他只知道,羅馬尼亞正在流,不僅在上,更在神上。

通話的細節還在他腦中迴響。康斯坦丁斯庫博士那慣常的、冷靜到近乎刻板的聲音,也難得地著一疲憊與審慎:“……陛下,協議已簽署。我們盡了最大努力,守住了底線。他們承認您‘前國家元首’的地位和‘國家統一象徵’的角,允許您組建小型辦公室,保留有限但關鍵的獨立發聲權,安全安排上也爭取到了讓步……但是,陛下,請恕我直言,這份協議的基礎,是救國陣線當前對您威的需求,以及他們自基未穩的脆弱。一旦他們站穩腳跟,這些紙面上的承諾,隨時可能變一紙空文。”

接著是約斯庫士更清晰的分析:“他們想要一個環,但又害怕環本芒。他們希您回去,是希藉助您的聲,為他們這個新生兒政權‘洗禮’,賦予其合法與正統,快速獲得國民心和國際承認。然而,他們骨子裡對您,對您所代表的歷史和潛在的道德號召力,充滿警惕,甚至是恐懼。您回去後,將一個心打造的‘金籠’中,一舉一都會被監視,一言一行都會被解讀。自由,將是一種極其奢侈且需要極高智慧去爭取的東西。”

米哈伊緩緩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無垠的雪夜,靜謐,安寧,與他腦海中那個槍聲零星、人心惶惶的布加勒斯特,形了殘酷的對比。這裡是安全的避風港,是他和家人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這裡有秩序,有寧靜,有遠離政治漩渦的平凡生活。留下,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可以遠離那潭深不可測的渾水,意味著不必再去面對那些複雜的權力傾軋和可能的風險。

但是,他能留下嗎?

他的目彷彿穿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風雪中的布加勒斯特街頭。他看到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眼神熾熱地呼喊著他名字的民眾;他看到那些在混中失去方向、一個穩定支點的人民;他看到埃德爾一世曾嘔心瀝建設的城市,如今滿目瘡痍;他看到米哈伊一世曾試圖守護的國家,如今正站在一個未知的十字路口,隨時可能向更深的深淵。

“國家統一的象徵”……“羅馬尼亞公民”……

這兩個稱呼在他心中反覆迴響。救國陣線希強調的是後者,用“公民”的份來淡化、乃至消解他作為君主的過去。而他,米哈伊,思考的卻是前者——“象徵”。一個象徵,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在價值崩塌、信仰迷失的時刻,需要站出來,為那面旗幟,那個凝聚點,那束穩定人心的。這無關王位,無關權力,甚至無關他個人的安危與舒適。這關乎的是那片土地上人民的未來,是父親埃德爾一世和無數先輩曾為之鬥的那個“羅馬尼亞”的理念,能否在廢墟上重新站立。

他的妻子,安妮王后,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他邊,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的桌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他站著,著窗外。多年的流亡生涯,一直是他最堅實的後盾,理解他的沉默,懂得他的掙扎。

“安妮,”米哈伊的聲音有些沙啞,“康斯坦丁斯庫和約斯庫他們……為我們爭取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可能非常狹窄,充滿荊棘,但確實是唯一的機會。”

安妮王后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溫暖的力量緩緩傳遞過來。“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米哈伊?”的目而堅定,“從我們離開布加勒斯特的那一天起,你就從未真正放下過。你書房裡那些關於羅馬尼亞的剪報,你深夜聆聽的‘自由羅馬尼亞’電臺,你和卡羅爾講述的關於你父親和那片土地的故事……你的,從未離開過那裡。”

米哈伊轉過,看著妻子,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但那意味著,我們將再次踏漩渦。意味著卡羅爾,還有瑪格麗特,可能都要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意味著我們可能再次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甚至……面臨危險。”他想起了談判中提到的“金籠”,想起了救國陣線那藏的警惕與敵意。

“平靜?”安妮王后微微搖頭,出一而睿智的笑容,“如果心的責任無法安寧,外界的平靜不過是虛假的幻象。至於危險……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這就是我們命運的一部分。重要的是,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去做羅馬尼亞需要你做的事。”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他們的兒子,王儲卡羅爾走了進來。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眼神清澈而堅定。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談判的結果和父母正在討論的事

“父親,”卡羅爾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剛和幾位在布加勒斯特的朋友過電話,那裡的況……比新聞報道的還要混。人們需要希,需要一個他們能夠信任的聲音。救國陣線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很多人對您回去是抱有期待的。”他走到父親面前,目灼灼,“您常對我說,埃德爾爺爺的偉大,在於他在廢墟上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國家。而您和米哈伊爺爺的偉大,在於你們在最黑暗的時刻守護了這個國家的靈魂。現在,到我們了。不是去爭奪權力,而是去守護希,去彌合裂痕。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風險而退,那才是真正辜負了歷史,辜負了人民。”

兒子的話,像最後一記重錘,敲碎了米哈伊心中最後的猶豫。他看著妻子,又看看兒子,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和支援。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家族,從埃德爾一世開始,就與羅馬尼亞的命運相連。逃避,從來不是這個家族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瑞士清冷而安全的空氣深深印肺腑,然後緩緩吐出,目重新變得銳利而清明。他走回書桌旁,拿起那份備忘錄,指尖拂過上面那些代表著無數博弈與妥協的文字。

“是的,回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宣佈一個誓言,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最後的彷徨,“不是以國王的份去復辟一箇舊時代,那是逆流而行,只會引發更多的衝突和分裂。而是以一個‘羅馬尼亞公民’的份,一個‘國家統一象徵’的份,回去。”他頓了頓,尋找著更準確的表達,

“回去那些傷的心靈,回去傾聽那些被抑的聲音,回去告訴所有羅馬尼亞人,無論他們屬於哪個黨派,信仰何種理念,首先,他們都是這片古老土地的子民,他們共同的未來,比過往的恩怨和分歧更加重要。我要回去,站在那片土地上,告訴世界,羅馬尼亞沒有沉淪,的人民自由、尊嚴與秩序,而古老的傳統與神,將在新的時代找到延續的方式。”

他的目再次投向窗外,但這一次,不再是迷茫和憂慮,而是穿了風雪,堅定地向了東方,向了那片他魂牽夢縈的土地。

“這或許是我一生中,最艱難,也最重要的決定。”米哈伊一世輕聲說道,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但,是時候了。是時候結束流亡,是時候回到我們真正的家了。哪怕前路是龍潭虎,是心佈置的牢籠,我也必須回去。因為,那是我的責任,是我的命運,是……我的羅馬尼亞。”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箋上,開始起草發給康斯坦丁斯庫博士和救國陣線聯絡人的正式回函。窗外,聖誕節的鐘聲,在雪夜裡悠揚地迴盪起來,彷彿在為一場漫長流亡的終結,和一段充滿未知的歸途,悄然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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