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黎明來得格外莊重。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布加勒斯特街頭便出現了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們穿著自己最好的服,神肅穆,像去完一項神聖的儀式,沉默地向各個投票站走去。
米哈伊一世起得很早。他拒絕了前往特定投票站進行“形象投票”的建議,也拒絕了任何特殊的安保安排。他和卡羅爾,以及數幾名隨從,像普通家庭一樣,步行前往距離科特羅切尼宮最近的一個設在小學裡的投票站。
天空澄澈,明。投票站外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蜿蜒穿過場。人們看到米哈伊一行,臉上出驚訝和尊敬的表,紛紛自發地讓開一條路,示意他們可以不用排隊。
米哈伊微笑著搖了搖頭,溫和但堅定地說:“不,謝謝大家。今天,在這裡,我和你們一樣,只是一名普通的羅馬尼亞選民。選舉的公正,從排隊開始。” 說完,他帶著家人,安靜地站到了隊伍的末尾。
他的這一舉,如同投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讚許的議論聲。沒有人再堅持讓位,但氣氛變得更加肅穆。排在他前面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回過頭,眼中含著淚,巍巍地說:“陛下……謝謝您。謝謝您回來,謝謝您讓我們……能像人一樣站著投票。”
米哈伊輕輕拍了拍老婦人的手,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隊伍緩慢而有序地向前移。下,人們耐心等待著,偶爾低聲談。有年輕的人,有攙扶著老人的子,有獨自前來的中年男人,他們的臉上,織著凝重、期待,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忐忑。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選擇。
終於到了米哈伊。他走進臨時用教室改的投票間,向工作人員出示了份證件——不再是王室特權證件,而是新換髮的普通公民份證。工作人員顯然認出了他,手有些發抖,但努力保持著專業,核對資訊,然後將那張印有所有政黨標誌和候選人名字的、略顯複雜的選票,鄭重地到他手中。
米哈伊拿著選票,走向用木板隔開的、保證私的填寫。他站在裡面,目掃過紙上那一個個名字和符號。他的選擇,將和千千萬萬羅馬尼亞人的選擇一樣,被封存在匿名投票箱裡。這一刻,他真切地到,權力真正地、徹底地回到了人民手中。他心中沒有對結果的期盼,只有一種宏大的藉:無論前路如何,這個國家終於走上了由它的人民自己決定的軌道。
他仔細地、按照自己的判斷填寫了選票,然後走出來,將摺好的選票,親手投那明的投票箱中。一聲輕響,是他的,也是象徵著舊時代終結、新時代開啟的聲音。
投完票,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投票站外停留了片刻,看著繼續湧的人群。卡羅爾隨其後,也完了投票。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平靜。
隨後,他們驅車在布加勒斯特市緩行。在各個投票站,他們看到的景象大同小異:秩序井然,人流不息。選舉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各黨派指派的監督員、國外的觀察員各司其職。警方的巡邏車安靜地停在街角,以備不時之需,但並未介任何投票過程。
在一些投票站,他們甚至看到了前幾天還在集會上互相攻擊的不同政黨的支持者,此刻卻排在同一隊伍裡,雖然彼此之間沒有流,但也沒有衝突。一種奇妙的、基於對規則的共同遵守的平靜,籠罩著這座城市,這個國家。
“看起來,比我們預想的要平靜。”卡羅爾看著窗外,說道。
“表面的平靜之下,是無數人張的心跳和期待。”米哈伊回答,“但能維持住這表面的平靜,已經是一個奇蹟了。這說明,人們對規則,還是有敬畏之心的。”
下午,他們前往中央選舉委員會的總部。這裡氣氛更加張,電話鈴聲、電報聲、電腦列印聲(雖然裝置還很老舊)不絕於耳。來自全國各地的初步況報告正在不斷彙集。委員會主席向米哈伊簡要彙報:投票率出乎意料的高,全國範圍雖有小,但未發生大規模或系統舞弊的報告。
“人民表達自己的意志。”主席嘆道,“這本就是對民主最有力的背書。”
夜幕降臨,投票站在晚上九點準時關閉。接下來,將是更為關鍵的計票階段。在所有投票站,在監督員和候選代理人的注視下,明的投票箱被當眾開啟,選票被傾倒在桌上,開始一張張清點、記錄。
米哈伊和卡羅爾沒有休息,他們留在選舉委員會,不是為了影響結果,而是作為象徵,見證這歷史的一刻。他們過觀察室的玻璃,看著下面大廳裡忙碌的景象,看著牆上開始陸續上來自各選區的初步計票結果。
數字在緩慢地跳,變化。沒有人知道,當太再次升起時,這個國家將迎來一個怎樣的黎明。但無論結果如何,五月二十日這一天,已經被鐫刻在羅馬尼亞的歷史上——這一天,人民第一次用選票,為自己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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