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法會議的爭論日趨白熱化,已從議事廳蔓延至走廊、休息室,甚至演變議員間的個人攻訐。支援君主制的“王政派”與堅持共和的“共和派”壁壘分明,中間派則搖擺不定,會議進度嚴重阻。國家剛剛步正軌,亟需一部本大法來奠定基石,而此刻,卻因一個看似“復古”的議題陷了僵局,這令許多憂心忡忡的觀察家到不安。
力,如同無形的蛛網,從四面八方向科特羅切尼宮匯聚。幾位德高重、與米哈伊一世私甚篤的老臣,以及一些在流亡時期堅定支援王室的僑領,紛紛前來覲見。
“陛下,這是天賜良機!”一位白髮蒼蒼的前朝老臣激得聲音發,“民意正在甦醒,議會也有強大的支援聲音。您只需稍稍表態,甚至無需明確表態,只需讓外界到您並不排斥,這力量就能匯聚洪流!羅馬尼亞需要它的國王,需要這面旗幟來凝聚人心,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政治混!”
另一位支持者則從現實政治角度分析:“陛下,即便不能完全恢復君主制,我們也可以爭取一個‘國家元首’或‘武裝力量最高象徵’的地位。這並非為了權力,而是為了在國家危機時刻,能有一個超越黨派、依據憲法行使穩定權力的機制。這是為了羅馬尼亞的長遠穩定啊!”
他們的言辭懇切,目中充滿了期待,彷彿米哈伊一世的點頭,就能瞬間重塑國家的命運。
然而,來自另一方的聲音同樣不容忽視。制憲會議中共和派的領袖,雖然未直接與米哈伊接,但過中間人傳遞了明確的資訊:“我們希米哈伊先生能認清現實,明確表態放棄對任何政治權力的要求。一個現代的、民主的羅馬尼亞,只能是共和國。任何保留君主制或類似象徵權力的企圖,都會為國家未來的政治生活埋下分裂的種子,並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社會盪。”
甚至一些外國使館,也非正式地表達了“關注”,暗示一個明確的共和制框架更符合“歐洲趨勢”和“地區穩定”。
米哈伊一世靜靜地聽著,看著,思考著。他謝絕了所有的公開評論請求,將自己隔絕在喧囂的輿論之外。數個夜晚,他書房的長明燈一直亮到深夜。他反覆翻閱著埃德爾一世的筆記,那裡面充滿了在危局中艱難抉擇的智慧;他回顧著自己的一生,從年繼位,到戰時抉擇,到被迫流亡,再到如今歸來……王冠,對他而言,從來不是一件輕飄飄的飾,而是沉甸甸的責任,甚至可說是枷鎖。
他召來了王儲卡羅爾,想聽聽年輕一代的看法。
“父親,我理解那些支持者的心,”卡羅爾經過深思慮後說道,“他們穩定和延續。但從我接的年輕人和科技界人士來看,他們對‘國王’這個頭銜本並無執念,他們更關心的是一個清廉高效的政府、一個充滿活力的經濟和一個公平開放的社會。而且,”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如果我們重新捲政治權力的架構,哪怕只是象徵的,也意味著我們將永遠無法擺政治鬥爭的漩渦。王室基金會所致力於的超然地位,將無從談起。”
兒子的話,與米哈伊心的思考產生了深深的共鳴。他走到窗前,著宮殿庭院中在秋風中搖曳的古樹。他的決定,不僅關乎他個人的名位,更關乎家族的未來,乃至國家的政治生態。
幾天後,在一個寧靜的傍晚,他邀請了一位在法學界有崇高聲譽、同時也是制憲會議中一位相對中立的權威學者,杜米特魯教授,來到宮中進行了一次絕的長談。沒有人知道他們談話的容,但教授在離開時,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無比欽佩的神。
隨後,米哈伊一世進行了一系列低調而關鍵的私人會晤。他會見了制憲會議的主席團主要員,包括那位最先提出議的約斯庫議員,以及幾位主要的共和派代表。會晤嚴格保,容未曾洩半分。
外界只能猜測,科特羅切尼宮的主人正在幕後進行著張的斡旋。輿論仍在發酵,支持者在街頭收集簽名請願,反對者組織集會抗議,憲法會議依舊僵持。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等待著那位始終沉默的、風暴中心的人,最終將如何落下這決定的棋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來的張,彷彿羅馬尼亞的未來,正繫於他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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