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布加勒斯特，空氣中瀰漫著與矽谷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著椴樹花香、舊時代石質建築的塵埃，以及緩慢而堅韌的生活節奏的味道。卡羅爾在王室的科特羅切尼宮家中短暫休息了幾天，便迫不及待地與父親米哈伊進行了一次長談。書房裡，過高大的窗戶，灑在歷經滄桑的紅木地板上，埃德爾一世和歷代國王的肖像在牆上靜默地注視著他們。
米哈伊一世仔細閱讀了卡羅爾從矽谷發回的那封長信，此刻，他放下信紙，目深邃地看著兒子。“你的信，我反覆讀了好幾遍，”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分量，“裡面有一種我從未接過的急切，甚至是……焦慮。這很好，說明你真正看到了某種關乎未來的東西。”
他站起，走到窗前，著宮苑修剪整齊的花園。“我們這一代人，以及你的祖父，面對的是清晰可見的敵人：疆界的紛爭、鋼鐵的產量、軍隊的規模。我們懂得如何在這些領域競爭。但你信裡描述的這場‘戰爭’，發生在看不見的網路上，依靠的是程式碼和創意，它的規則對我們而言，是陌生的。”他轉過，目銳利地看向卡羅爾，“所以，告訴我，卡羅爾，我們該如何應對？該怎麼做？”
卡羅爾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父親在考校他，也是在評估將一項重要職責給他的可能。他走到父親邊，與他一同向窗外。
“父親，我認為我們不能等待政府現有的僚系來推這件事。它的節奏太慢，而且缺乏在力。我們需要一個示範，一個能讓所有人，從政治家到普通學生，都能直觀到‘數字化’是什麼、能帶來什麼的‘燈塔’專案。”卡羅爾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經過深思慮，“我建議，以我們王室基金會的名義，啟一個名為‘數字羅馬尼亞’的旗艦計劃。第一步，就是在全國範圍，建立一系列‘社群數字中心’。”
“數字中心？”米哈伊微微挑眉。
“是的，”卡羅爾點頭，“不僅僅是放幾臺電腦的教室。它應該是一個樞紐，提供免費的或極低本的網際網路接、基礎計算機技能培訓，特別是面向偏遠地區和小城鎮的青年、教師以及中小企業家。我們要教的，不僅僅是如何使用辦公，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網路獲取資訊、如何進行線上協作、甚至是如何開始最簡單的程式設計。我們要播下數字素養的種子。”
他進一步闡述構想：“我們可以與本土的電信公司合作，爭取他們以企業社會責任的形式提供網路支援；方面，可以嘗試聯絡一些中國的製造商，採購價效比高的裝置；最關鍵的是課程和師資，我們可以招募大學計算機系的志願者，並開發一套標準化的、易於理解的培訓材料。”
米哈伊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窗臺。他看到了這個計劃背後的潛力，也看到了其中巨大的挑戰和開銷。“這需要一筆不小的啟資金，而且，這顯然是政府教育部門應該做的事。我們直接介，會不會引來不必要的政治解讀？比如，王室在越權，或者是在批評政府不作為？”
“資金，我們可以用基金會的一部分本金，同時向支援我們理念的企業和個人募捐。至於越權的質疑……”卡羅爾頓了頓，眼神堅定，“父親，我記得您說過，我們存在的意義，是服務於羅馬尼亞和它的人民。當現有的渠道無法及時響應時代的需求時，我們作為超越政治紛爭的象徵，有責任率先行起來，為一個‘催化劑’和‘示範者’。我們不是在取代政府，而是在探索道路，證明可行。一旦模式功，自然可以推政府去借鑑和推廣。”
他看著父親，語氣帶著一懇切：“我們不能等到每一個羅馬尼亞孩子都自然擁有家庭電腦和高速網路，那會讓我們錯過整整一代人。我們必須主把機會送到他們面前，哪怕最初的形式是簡陋的。”
米哈伊一世凝視著兒子，他從卡羅爾眼中看到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以及一種源自矽谷的、務實而迫的激。他看到了埃德爾一世當年推石油國有化時的決斷力，也看到了自己當年在冷戰夾中周旋的戰略眼。家族的責任與時代的脈搏，在這個年輕人上匯了。
良久，米哈伊緩緩點頭，臉上出一欣的笑容。“很好。你的思考比我想象的更，也更作。”他走回書桌後，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基金會董事會這邊，我會去通。從下個月開始，你正式擔任基金會副主席，全權負責領導和推進‘數字羅馬尼亞’計劃。你，就是我們王室在數字時代的‘首席技’。”
他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作流暢而堅定。“去做吧，卡羅爾。像你的曾祖父建設他的油田和鋼鐵廠一樣，去建設羅馬尼亞未來的數字基石。我們會面臨嘲笑、阻力和無數的困難，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卡羅爾接過那份任命檔案，到手中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一紙委任狀，更是父親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一個世紀以來，這個家族對這個國家命運的承諾。他知道，他的戰場，從這一刻起，從矽谷的咖啡館和開放式辦公室，正式轉移到了羅馬尼亞廣袤而待喚醒的土地上。
“我不會讓您失的，父親。”他鄭重地說。
離開書房，卡羅爾沒有到毫鬆懈，反而被一種更的力所籠罩。藍圖已經獲得批准，接下來，就是將願景變為現實的、無比堅的工程量。他首先要面對的，不是程式碼和網路協議，而是同樣堅的人心與僚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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