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窩闊臺的洪流衝擊淮西,拖雷的巨蟒纏繞荊襄之時,帝國西陲,秦嶺與大山蒼茫的褶皺之間,另一場風格迥異卻同樣致命的戰爭,已然拉開序幕。
西路軍統帥,吉思汗次子察合臺,正將他麾下以機、剽悍、耐苦著稱的七萬騎兵與八萬蕃漢步兵,如同驅趕著無數狡猾而兇殘的狼群,撒向那“難於上青天”的蜀道天險。
和林城中的戰略規劃,在察合臺這裡得到了最徹底也最富創造的執行。
他的任務明確而艱鉅:牽制川陝宋軍,使其不敢東援,並伺機破關蜀,搗毀宋國後方糧倉。
面對秦嶺、大山那連綿不絕的懸崖峭壁、蜿蜒於深谷激流之間的狹窄棧道、以及星羅棋佈於險要的宋軍關隘,察合臺深知,像中路那樣大軍圍城,或像東路那樣尋求主力決戰,在這裡都是愚蠢的自殺行為。
他的戰,是化整為零,多點襲擾,避實擊虛,長期困耗。
端平五年春,察合臺的大軍自其封地(原西遼故地,今新疆西部)及河西走廊集結,兵分數路,如同數把銳利的錐子,刺向川陝邊境那看似不風的防線。
北路,以大將怯的不行率領一支兩萬人的騎兵混合步兵兵團,出秦州(天水),沿陳倉道(亦稱故道,從寶經大散關、縣至漢中)南下,直撲蜀口北端最重要的關隘——大散關。
這是傳統的蜀要道,宋軍經營多年,關城險固,守軍銳。
怯的不行並不強攻,而是以大部兵力佯攻關城,日夜鼓譟,做出強攻態勢,吸引關宋軍注意力。
同時,派小銳騎兵,在當地歸附的吐蕃、羌人嚮導帶領下,翻越秦嶺支脈人跡罕至的山間小徑,繞過主要關隘,深漢中盆地邊緣,襲擊糧道,焚燬村落,俘虜人畜,製造恐慌。
大散關守將孟珙堅守不出,蒙古軍一時難以攻克,但外圍的襲擾已讓漢中各地風聲鶴唳。
中路,由察合臺親自統領主力約四萬人,出鞏昌(隴西),沿祁山道(從禮縣、西和至略、勉縣)方向前進。
此道相對平緩,但宋軍亦設有重重關隘,如祁山堡、武興(略)等。
察合臺再次施展其“狼群”戰,將主力分數十,多則數千,則數百,利用騎兵的機,在山谷丘陵間穿梭。
他們不正面攻擊宋軍堅固的堡寨,而是專門尋找防線薄弱,如兵力不足的小型關隘、烽燧,或守備鬆懈的偏僻山口,發突然襲擊。
得手後並不佔據,而是迅速劫掠糧草資,焚燬設施,俘虜工匠丁壯,然後迅速撤離,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若遇宋軍大隊來援,則利用地形迅速分散躲避,或設伏襲擊其輜重隊。
一時間,從祁山到武都,廣袤的山區間,狼煙,宋軍斥候、信使、小巡邏隊頻頻被襲殺,各地守軍疲於奔命,卻始終抓不住蒙古軍主力,不知其下一步向,恐慌緒蔓延。
南路,以悉山地作戰的吐蕃附庸部落首領唃廝囉為先鋒,率本部萬餘騎兵及部分漢軍步兵,出文州(文縣),試圖穿越更為艱險的平古道。
此路極其險峻,但若能功,可直蜀中腹地,威脅都。
唃廝囉所部不畏艱險,攀援絕壁,鑿山開道,進展緩慢但堅定。
宋軍在此方向兵力相對薄弱,主要依靠天險和量戍卒,力巨大。
察合臺的戰略意圖非常清晰:他不追求一戰定乾坤,而是要利用騎兵在山區的機優勢,將整個川陝邊境變一個大戰場,一個巨大的泥潭。
他要讓宋軍名將餘玠,以及吳玠留在川陝的吳璘等部,無法判斷蒙古軍的主攻方向,無法集中兵力進行決戰,只能被地分兵把守無數個可能遭到襲擊的關隘、渡口、糧道。
他要消耗宋軍的力、資、士氣,更重要的,是牢牢牽制住川陝的宋軍主力,使其不敢,也不能調兵力東援正在承巨大力的荊襄和兩淮。
餘玠在興元府(漢中)的制置使司衙門裡,面對著雪片般從各飛來的告急文書,眉頭鎖。
這位以堅韌、善守、擅長利用地形著稱的統帥,到了前所未有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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