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統二十四年,深秋,北京,西山,觀星臺舊址(現皇家科學院“天波實驗所”)。
西山的秋夜,風寒重。但在這座被高牆電網嚴護衛、代號“天波苑”的實驗所,卻是燈火通明,氣氛熾熱得幾乎要驅散所有的寒意。
與“麒麟試驗場”的機油轟鳴、“飛天試驗場”的山風呼嘯不同,這裡異常安靜,靜得只能聽到夜蟲的低鳴,以及一種奇特的、持續不斷的、類似蜂鳴又似汐的“嗡嗡”聲,從院落深一座孤零零的二層小樓裡傳來。
小樓門窗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樓,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幾個巨大的玻璃瓶連線著複雜的銅線和黃銅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道。
房間中央,是一臺結構更加巧、佈滿旋鈕、開關和玻璃真空管的儀,儀上方,一長長的銅線出窗外,連線著遠樹立在夜空下的、高達數十丈的木製天線塔。
儀旁邊,一臺類似電報機的裝置(莫爾斯電鍵和紙帶記錄儀)靜靜地等待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懸掛的幾個巨大的、依靠電池驅的、用銅線圈和磁鐵製的“揚聲”(早期耳機原理放大版)。
太子趙奢、科學院院長宋應星,以及“天波實驗所”的主持者、一位名“馬可”的年輕歸化學者,正屏息凝神地圍在一臺稍小些的接收裝置旁。
馬可的手,有些抖地調整著一個旋鈕,耳朵在一個連線著銅線的空心圓筒(原始礦石檢波與耳機組合)上。
“殿下,宋公,”馬可的聲音因為激和長時間熬夜而沙啞,“據計算和前期短距實驗,今晚電離層(此時尚無此概念,但觀測到天電傳播現象)條件最佳。我們……是否開始?”
趙奢與宋應星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期待與張。
他們面前這臺簡陋的儀,凝聚了“天波所”上下數年的心,消耗了海量資源,目標只有一個——實現聖祖書中那驚世駭俗的預言:無需導線,以“以太”波傳遞資訊。
此前,他們已經功在數里範圍,實現了無線電報的收發。
但今夜的目標,是前所未有的——越千里,從北京,直接將訊號,傳送到東瀛行省的西京(京都)!
“開始吧。”趙奢沉聲道,聲音平穩,但握的拳頭暴了他心的波瀾。
馬可深吸一口氣,對旁邊作發機的助手點了點頭。
助手神肅穆,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他握住一個巨大的電鍵,按照預先約定好的碼,一下,一下,用力敲擊下去。
“噠……噠噠……噠……”
電鍵的敲擊,控制著高電流通斷,激發玻璃瓶和線圈,產生一連串強烈的高頻電磁振盪。
這些眼不可見的波,過那高聳的天線,以速衝向夜空,向著電離層,向著千里之外的東方,輻開去。
與此同時,南京紫金山天文臺舊址(另一實驗所)、登州港、乃至東瀛西京的接收站,無數雙耳朵在類似的簡陋接收上,無數雙眼睛盯著毫無反應的紙帶記錄儀,等待著奇蹟的發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小樓,只有發機工作時微弱的“嗡嗡”聲和電鍵敲擊的“噠噠”聲。
接收那邊,一片寂靜。
宋應星的額頭滲出了細的汗珠。
馬可的臉越來越白,調整旋鈕的手指關節得發白。
千里傳訊,這實在是太過大膽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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