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的爵士樂還在繼續，鋼琴聲如流水般在空氣裡流淌。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斑，那些斑隨著時間緩慢移，像是無聲的沙。
江沉說完那些話後，兩人之間陷了短暫的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沉重的、充滿容的安靜。所有該說的都說了，所有該解釋的都解釋了，現在只剩下最核心的問題，赤地懸在兩人之間。
阮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咖啡杯的杯柄。陶瓷表面微涼，帶來一種真實的。需要這種真實——在聽完江沉那些近乎剖白的話語後，覺整個人都有些飄忽，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不真實的夢境邊緣。
“阮糖。”
江沉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背景音樂淹沒。但阮糖聽到了，抬起頭。
正好照在江沉臉上，把他的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看到了他微微乾燥的，看到了他眼中那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張。這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坐在對面，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笨拙，不安，卻又坦得令人心疼。
阮糖的心突然了一下。
不是原諒，不是接，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緒——看到一個人在你面前，毫無保留地攤開自己所有的脆弱和錯誤，那種覺，讓人很難起心腸。
“嗯？”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江沉看著，看了很久。他的結滾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艱難的東西。然後，他開口：
“阮糖，我喜歡你。”
六個字。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阮糖的手指停在杯柄上，呼吸微微一滯。
“很久了。”江沉繼續說，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腔深出來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說不清楚。可能是遊戲裡，聽你興地說今天吃到了好吃的甜品時。可能是直播間裡，看你因為通關一個副本開心得手舞足蹈時。可能是現實中，看到你在會議室裡講解設計方案，眼睛閃閃發亮時。”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兩年時裡的心瞬間。
“我試過剋制。”江沉說，角浮起一苦的笑，“告訴自己這不對——你是我的員工，我們有職場倫理；我用虛假份接近你，這是欺騙；我們的家庭背景、生活圈子差異太大，未來會很難。”
“但這種東西，”他搖搖頭，“不是邏輯能控制的。我越是想遠離，就越是被吸引。越是想保持距離，就越是想靠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骨節微微發白：“所以我才用了最笨的方法。用三個份，從三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守護你。在遊戲裡做你的戰友，在直播間做你的支持者，在現實中做你的上司——每個份都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每個份都讓我能以不同的方式，留在你邊。”
江沉抬起頭，直視阮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張，有不安，但更多的是那種沉澱了兩年的、厚重而真實的。
“我知道我的方式錯了。”他說，聲音變得更輕，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欺騙，像監視，像一種病態的執著。我不辯解。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也許會選擇更直接的方式——直接告訴你，我是誰，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你，我為什麼會被你吸引。”
“但時間不能倒流。”江沉苦笑，“所以我只能站在這裡，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訴你一個遲到了兩年的真相：阮糖，我喜歡你。不是作為‘Chen’，不是作為‘Shen’，而是作為江沉——這個有太多缺點、用了錯誤方式、但真心喜歡了你兩年的男人。”
他說完了。
咖啡館裡安靜下來。爵士樂不知何時結束了，新的曲子還沒開始。只有窗邊那桌客人翻書的聲音，和服務生在櫃檯後清洗杯碟的輕微水聲。
繼續移，現在照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把江沉的手和阮糖的手都籠罩在溫暖的暈裡。阮糖能看到江沉手背上清晰的管紋路，能看到他微微抖的指尖，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塊簡單的黑腕錶——秒針在無聲地走，一下，又一下。
時間在流逝。
而告白已經說出。
阮糖看著他，看著這個在面前卸下所有偽裝和防備的男人。看著他那雙總是冷靜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盛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
想起很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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