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阮家小小的廚房裡飄出愈發濃郁的香氣。
阮母系著碎花圍，在灶臺前忙碌。紅燒在砂鍋裡咕嘟冒泡，糖醋魚的油鍋滋滋作響，清炒時蔬的鍋鏟翻飛聲清脆利落。作嫻得像一場編排好的舞蹈，每個轉、每次調味都準無誤。
阮糖想幫忙，被母親趕出廚房：“去陪你爸和江沉說話，這裡用不著你。”
客廳裡，江沉正和阮父下第二盤棋。比起第一盤的拘謹試探，這盤棋明顯放鬆了許多。阮父泡了一壺新茶，茶葉在玻璃壺中舒展沉浮，茶香混著廚房飄來的飯菜香，釀一種獨特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將軍。”江沉落下最後一子。
阮父推了推眼鏡，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搖頭笑了：“後生可畏啊。這手棋埋伏得深，我居然沒看出來。”
“叔叔承讓。”江沉謙虛道，“是您中盤那一手給了我靈。”
阮父擺擺手，開始收拾棋子：“不用給我留面子。輸了就是輸了，你這棋力，至業餘五段。”
“大學時參加校隊，打過幾年比賽。”
“難怪。”阮父倒了杯茶遞給他，“下棋如做人，能看出子。你棋風穩健但不失鋒芒，大局觀強，細節也抓得牢。”他頓了頓，“把糖糖給你，我放心。”
這話說得突然，江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見阮父溫和而認真的眼神。
“謝謝叔叔。”江沉放下茶杯，坐直，“我會好好待。”
“知道。”阮父笑了，“看得出來。你看的眼神，跟我當年看媽的眼神一樣。”
廚房門拉開，阮母探出頭：“吃飯了！老阮，收拾桌子！”
小小的摺疊圓桌支在客廳中央，原本略顯擁的空間因這頓晚餐而顯得格外溫暖。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油亮人，糖醋魚造型，蒜蓉西蘭花碧綠清脆，西紅柿炒蛋金黃，還有一砂鍋蓮藕排骨湯冒著騰騰熱氣。
“都是家常菜，別嫌棄。”阮母給江沉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怎麼會。”江沉看著這桌菜，眼神有些複雜，“很盛，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們多吃點就行。”阮母坐下，先給江沉夾了塊紅燒，“嚐嚐這個，我按老家做法做的，加了點黃酒，去腥提香。”
江沉夾起那塊。五花三層，瘦相間，燉得爛，醬濃郁。他咬了一口，質口即化，鹹甜適中，酒香。
“好吃。”他說，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好吃。
比他吃過的米其林餐廳更味，比家裡廚師心烹製的更溫暖。這是一種無法複製的味道——不是技，是心意。
“好吃就多吃點。”阮母笑得眼睛彎彎，又給他夾了塊魚，“這魚要趁熱吃，糖醋我調了三次才滿意。”
阮糖在一旁看著，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幸福。看到江沉認真地吃著母親夾的每一道菜，看到他眼裡那種近乎珍重的神，看到他偶爾抬頭時，角那抹放鬆的、真實的微笑。
這不是在公司見到的江總，不是在釋出會上冷靜沉穩的江沉，甚至不是私下裡溫但依然帶著疏離的人。
這是一個坐在尋常人家餐桌前，被家常菜的熱氣燻得眉眼和的江沉。
“江沉啊，”阮父倒了杯自釀的梅子酒，“會喝點嗎？我自己釀的，度數不高。”
江沉接過酒杯：“能喝一點。”
“那就好。”阮父和他了杯，“歡迎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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