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並非幻覺。
它如同最湛的畫師，用最淡的硃砂，在天際這塊巨大的畫布上，為新的一天勾勒出一道不祥的廓。
合城的萬千鈴聲，在這片詭譎的晨映襯下，竟也了幾分喜悅，多了幾分肅殺。
州衙前的巨大校場上，再無半分昨日城的祥和。
八百道影，如八百釘死的標槍，在微涼的晨風中靜默肅立。
他們就是呂布連夜從降卒中親手挑出的“種子”。
一半，是曾在劉備麾下與曹軍死戰過的蜀中銳，筋骨裡刻著百戰餘生的堅韌；另一半，則是被曹強徵而來的江淮流民，家破人亡的仇恨是他們唯一的行囊。
他們沒有曹軍引以為傲的明鎧，上只披著劣的皮甲，甚至連坐下戰馬的鞍韉都殘舊不全。
但這八百人，人人腰間都懸掛著一枚最普通的鐵鈴，手中握的，是經過秦旦的工匠連夜改造過的兵刃——長矛截短，斧刃加寬，更適合馬上近搏殺的短戟。
他們的眼神，沒有對未來的希冀，只有對死亡的漠然。
他們是真正的，一無所有之人。
赤兔馬如一團燃燒的火焰，立於陣前。
呂布並未披掛他那標誌的面吞天鎧，僅著一利落的黑勁裝，愈發襯得他形拔如山，氣勢凌厲如刀。
他的目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一個人耳中：
“昨夜，我做了個夢。”
全場死寂，只有風聲。
“我夢見我的人，貂蟬，問我：‘奉先，你又要去送死了嗎？’”
呂布的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自嘲，七分狂傲。
“我告訴，不是。”
“我是去給這天下人，給那自以為穩勝券的江東鼠輩，也給那遠在許都、視我等為棋子的曹阿瞞看一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什麼，作‘不可辱’！”
“嗆啷！”
方天畫戟應聲出鞘，在空中劃出一道森然的寒芒，重重劈在前的青石板上！
火星四濺，一道深可見骨的刻痕赫然出現。
“此戰，我呂布為帥，亦為先鋒！”
“我只問一句，你們敢不敢用這八百條命，去換一個江東十年不敢北的朗朗乾坤！”
“若敗，我呂布與爾等骨同填壑，魂歸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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