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權力天平傾斜時發出的唯一聲響。
高臺之上的曹植,臉已由蒼白轉為一種病態的紅。
那雙曾寫下“天下才氣我獨佔八斗”的驕傲眼眸,此刻卻死死盯著下方那個半跪的影,彷彿在看一頭掙了所有枷鎖的遠古兇。
他手中的狼毫筆,終於承不住指尖的抖,“啪”的一聲,從中折斷,墨點濺上了他月白的袍袖,如同一片不祥的汙跡。
收場?如何收場!
這場由他親自主持的盛典,本是為他曹氏文治武功譜寫的讚歌,是徹底馴服呂布這頭猛虎的最終儀式。
可現在,讚歌變了輓歌,儀式變了祭祀——祭祀的,竟是他們文人引以為傲的禮樂規條!
“好,好一個安西侯!”曹植的聲音嘶啞,卻強行拔高,試圖用音量掩蓋心的驚濤駭浪,“既已起舞,何不終曲?莫要讓天下人,說我大魏容不下一支完整的戟舞!”
話語擲地有聲,著一不容置喙的狠厲。
這是謀!
他將呂布架在了“獻藝未盡”的尷尬境地,你不是能耐嗎?
那就繼續舞!
舞到你力竭,舞到你出破綻,舞到所有人都看清你終究只是一個供人觀賞的倡優!
“臨淄侯所言極是!”博士祭酒蘇林立刻抓住機會,踏前一步,蒼老的臉上滿是衛道者的狂熱與憎惡,“武舞狂悖,理當配以金戈鐵馬之音,豈能與我朝堂雅樂相混淆!來人!撤去竹,換奏《鹿鳴》!以正視聽!”
此言一齣,滿場文臣無不好!
《鹿鳴》,乃是君王宴請群臣,彰顯恩德與秩序的盛典之樂。
其曲調莊重,其節奏緩慢,每一個音符都著雍容與平和。
用這種幾乎沒有起伏的慢板音樂,去給一場殺氣騰騰的戟舞伴奏,其用心之歹毒,比陳琳的賦文更甚!
這不只是要拖垮呂布的節奏,更是要用最“高雅”的樂章,將他那奔放的武道意志一點點磨平、扼殺,他像一隻被拔去利爪的熊羆,在固定的節拍下,稽地扭軀。
樂師們如蒙大赦,立刻得令。
方才被戟音震懾的混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肅穆的鼓聲與低迴的簫管。
咚……咚……咚……
鼓點被刻意放緩,每一拍之間,都隔著令人窒息的漫長。
那舒緩的簫聲,如同粘稠的糖漿,試圖將呂布的每一個作都包裹、拖拽、直至凝固。
然而,面對這無形的“殺”,單膝跪地的呂布,卻緩緩抬起了頭。
他仰首天,看著那被銅雀臺簷角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朝,角竟咧開一抹森然的笑意。
屈服?
他呂布一生,何曾向他人的節拍屈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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