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詭事錄:張子麟斷案傳奇》第181章 持心如燭(1)

作者:張洞玄·4個月前

秦淮河水在月下流淌,舒緩深沉,倒映著兩岸稀疏的燈火與天上疏星。

白日里的畫舫大多已靠岸歇息,只剩一兩艘還亮著燈,傳出極低的、慵懶的琵琶聲,如泣如訴,更襯得河畔寂靜。

晚風帶著水汽和初春夜寒,吹在張子麟和李清時微醺的臉上,帶來幾分清醒。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並肩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岸邊輕輕迴響。

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是十年(七載)並肩生涯沉澱下來的、最舒適的相狀態。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來到一僻靜的河灣。

這裡有一小片柳林,新芽初綻,在月下勾勒出朦朧的綠意。

柳樹下有幾塊的河石,兩人很有默契地走過去,拂去石上夜,坐了下來。

面前是開闊的河面,對岸是黑魆魆的民居廓,更遠是南京城巍峨的城牆影。

灑在河心,鋪出一條碎銀閃爍的道路,直通向不可知的遠方。

“明日此時,”李清時先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我們就在船上了。”

“是啊。”張子麟著河心的月影,“一個向北,一個向東。”

“汝寧……聽說民生淳樸,但也頗多積弊,水旱頻仍,豪強盤踞。”李清時道,“你這‘鐵面’之名,怕是要在那地方,再響幾回了。”

張子麟笑了笑,有些無奈:“一府之事,千頭萬緒,不比在大理寺專司刑名。我這子,不知能否適應。只盼能腳踏實地,為百姓做幾件實事,便不枉此任了。”他頓了頓,看向李清時,“倒是你,杭州富庶甲天下,亦是是非紛紜之地。綢案雖破,但利益勾連盤錯節,你此去,未必輕鬆。”

李清時點頭:“我知道。繁華之下,暗流更急。不過,經歷這些年,尤其是這最後几案,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急不得,也避不開。唯有步步為營,既持初心,亦通權變。說起來,還是你影響頗深。”

“我?”張子麟失笑,“我只會埋頭查案,哪有你那般玲瓏心思。”

“你有的,是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執拗。”李清時正道,“查案時如此,為人事,骨子裡亦是如此。這看似笨拙,卻是最堅實的力量。沒有這份執拗,很多案子,我們破不了。我這幾年,與其說是幫你,不如說是在你邊,被這份執拗所染,所淬鍊。如今想來,益良多。”

張子麟默然。

他想起這些年,李清時確實變了很多。

從最初那個有些理想化、略顯跳的富家公子、新科進士,變得沉穩、練達、心思縝,但心深那份對公義的追求,卻從未改變,反而在一次次直面黑暗後,愈發清晰堅定。

他們彼此影響,彼此就。

“清時,”張子麟忽然很鄭重地了一聲他的名字,“這七年,謝謝你。”

李清時轉過頭,月下,他的眼睛很亮:“怎麼又說這個?宴席上不是說了很多了?”

“不一樣。”張子麟搖頭,“宴席上是說給旁人聽的。現在是說給你聽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的字是‘直’吧?我還是喜歡你‘清時’,沒有你,我在金陵的路,會難走很多。很多關口,可能就過不去了。不僅是案子,還有……心。”

他想起柳小娥案最後時刻,那種面對深淵般的無力與沉重,是李清時在邊,與他共同承,分析謀劃,才讓他沒有在最後關頭被垮。

想起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晚上,是李清時遞來的一杯熱茶,一句提醒,讓他從思維的牛角尖裡鑽出來。

想起那些來自場上下的力、誤解甚至威脅,是李清時用他的方式,或斡旋,或分擔,替他擋去了不明槍暗箭。

這些,遠非“同僚”二字可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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