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帶著怯意的腳步聲踏驛站的微範圍時，林宇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起，只是靜靜地躺著，聽著那聲音從一個，變兩個，再到十幾個。
它們並不雜，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默契，彷彿一群迷途的羔羊，循著微弱的哭聲和火，找到了傳說中的牧人。
天大亮時，驛站裡已經滿了小小的影。
足有二十多個孩子，大的不過十歲，小的還需人攙扶，他們渾髒汙，腳踝上還沾著昨夜泥濘乾涸後結的殼，破爛的角在晨風中輕輕抖。
他們的眼神卻驚人地一致——空，麻木，卻又死死地盯著正中那隻不起眼的陶罐，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答案。
有人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面，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一個瘦弱男孩的呼吸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嘶聲。
他們是哭聲的果實，是這片絕土地上自發聚集而來的、被命運棄的後代。
謝雲歸下意識地想掏出炭筆，記錄下這群孩子上詭異的“緒共振”，卻被林宇抬手按住。
“別急。”林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坐起，目越過那些茫然的孩子，向角落裡同樣一夜未眠的陳九娘，“九娘，還有米嗎？煮些粥吧，先讓他們吃飽。”
唱歌畫畫，安心靈，那都是吃飽之後的事。
對一個了太久的人來說，世上最聽的音樂，也比不上一碗熱粥的香氣。
陳九娘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瞭然，點點頭，佝僂著子走向那口破了沿的鐵鍋。
米不多，便將昨日採來捨不得吃的野菜細細切碎，一同投了進去。
刀刃落在木砧上的“篤、篤”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鍋底與柴火接時發出“噼啪”的輕響，水汽漸漸升騰，凝細小的水珠掛在斑駁的牆面上，緩緩落。
很快，一種混雜著米香與野菜清香的氣味，開始在死寂的驛站裡瀰漫開來。
這香氣彷彿擁有生命，它穿過破舊的門窗，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驛站外，那些原本只是遠遠觀、徘徊不定的舊民們，頭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有人下意識地了乾裂的，舌尖嚐到一鐵鏽般的腥味；一個老婦人閉上眼，彷彿又看見了多年前灶臺上那口冒著白氣的鍋，聽見孩子喊“娘，我”時的哭腔。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孩的細碎，而是年人沉重而猶豫的步伐，鞋底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像是大地在低語。
林宇心中一，原來的作用，不只是照亮黑暗，驅散恐懼。
它更像一引線，能瞬間點燃人們腹中沉睡已久的、名為“飢”的記憶。
謝雲歸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影，眉頭鎖。
他繞開人群，在一方還算乾淨的木板上飛快地寫畫起來，試圖用他最新的“緒波頻率替代傳統命紋預測模型”來分析這群孩子的未來走向。
炭筆劃過木板的“沙沙”聲尖銳而冰冷，像某種機械的低鳴。
一個年的孩子搖搖晃晃地走到他邊，好奇地看著那些天書般的符號。
突然，那孩子出沾滿米湯的小手，一把抹在了謝雲歸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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