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靈機並不是特指某一個或某一類機,而是一種用數學的語言所定義出來的概念,是為了解答20世紀數學家對數學的終極追問而發明的一種工。它的目的是為了對人類頭腦複雜數學活的象和簡化。
定義圖靈機需要七個集合。其中最重要的兩個分別是“有限的非空狀態(State)的集合”與“有限的非空符號(Syol)的集合”。前者代表著“這臺機能夠在紙帶上讀取和寫的符號種類”,也被稱作“數”。後者則代表“這機部可以出現的狀態”,被稱作“狀態數”——可以簡單的理解為“機可以開一檔二檔”。
餘下五個則包括了“空白符號”、“初始的輸符號”、“初始狀態”、“轉移函式集合”,以及特殊的“停機狀態”,即“機進該狀態之後就必須停機”。
只要備這七個要素,那麼一臺機就可以是圖靈機。
實際上,偉大的數學家阿蘭·圖靈在創造這個概念的時候,並沒有設計出可以實際執行的機。多年之後,馮·諾依曼才製造了一種基於電力的圖靈機工程實現。
舉個例子,算盤被一橫樑分作上下兩邊。上珠兩顆,過靠梁與否,可以用來表現0~2三種符號。下珠五顆,過靠梁與否,可以用來表現0~5六種狀態。算盤可以視作一種有三、六狀態的機。
這個時候,若是有數學家在紙上寫下了三六狀態所對應的所有轉移函式,並訓練一個人(或猴子)嚴格按照轉移函式集合撥算盤,那麼這個算盤再加使用者,就可以視作“一個圖靈機”了。
約格莫夫依稀記得,很多年前,他好像與向山做過類似的研究。將DNA視作圖靈機的“紙帶”,DNA的四種鹼基對視作“符號的集合”,而將氨基酸視作“狀態”,核糖與NA則備了“轉移函式集合”……
地球真核生的細胞核,或許是四N狀態的圖靈機。
而在眾多的圖靈機之中,有一種被稱作“海狸機”的玩意最為離譜。
BB(n),BB意為“BusyBeaver”,忙碌的海狸。是一個在給定引數後,尋找可能產生的最大輸出的可終止程式。最簡單的二二狀態海狸機,只有“開和關”兩種狀態,並且只能輸出“0或1”,且會在輸出1的時候停止。二二狀態海狸機可以過6次狀態轉換輸出4個1,因此BB(2)=6。
BB(3)=21。
BB(4)=107。
然後,目前人類尚未列舉完所有5狀態的海狸圖靈機,只知道BB(5)要麼就是47,176,870,要麼就是大於10的十一次方。
BB(6)已經確定大於7.4*10^。
而在2016年,一名數學家將哥德赫猜想編碼為有43個狀態的海狸機。編碼邏輯很簡單,就是從小到大驗證每一個偶數。如果發現某個偶數可以表示兩個質數之和,則考察下一個偶數。只要這臺圖靈機跑完了BB(43)步,且在跑完之前沒有停機,那人類就可以斷定它永遠不會停機,所以哥德赫猜想為真。
但問題在於,宇宙只有不到10^80個原子。這個數量甚至遠小於BB(6),更遑論BB(43)。
約格莫夫驚歎於這個念頭的離譜程度。整個宇宙的質與能量,都支撐不了這種程度的計算。想要記錄下這個數字的數值,就得在宇宙的每一個原子上記錄下比宇宙原子數過多的數位。這是一個不可計算的數值。
“可即便如此,這仍舊是在‘有窮’的步驟裡完了對‘無窮’的追索。”向山卻是這麼介紹的,“如果我們用更加平庸的方式去窮舉所有的偶數,那我們需要的質與能量才是‘無窮’的。有理數是個無窮的概念。這種辦法最多隻能保證在哥德赫猜想為假的時候使用——即在無窮之中,找到了一個哥德赫猜想的反例。但是BB(43),雖然它比宇宙更大,卻是一個有窮的數字。海狸機是在有限時間過有限步驟,完了對無限的探索。”
“但更妙的是,人類居然還能找出更妙的辦法來證明哥德赫猜想——最後的證明法,只消耗了太流溢而出的一點點熱。你看,智慧的效果是多麼可怕。”
養育從畢達哥拉斯到阿納託利之間所有數學家的能量,都是太釋放、植固化、轉化的小小一點能量。與宇宙相比,微不足道。
但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卻解決了許多燒掉宇宙都難以得到的答案。
約格莫夫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阿納託利是在20……几几年完……
……
“與‘窮舉無限’相比,BB(43)的效率高得可怕,不是嗎?但更可怕的是,人類卻能找出更加高效的路徑,通向問題的答案。”向山舉起了酒杯:“敬我們偉大的心智。”
約格莫夫點了點頭。他還記得,自己這位摯友的夙願,就是弄明白“智慧的力量為什麼可以這麼高效”。
智慧,對於這個宇宙來說,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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