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撐他的,是父親日漸衰弱的呼吸,是自己那無時無刻不在灼燒的痛楚,以及那渺茫的、或許下一秒就能搶到一點“希”的可能。
“藍星果蔬鋪”是新出現的,沒有任何名氣,簡介也語焉不詳。但“自然植”四個字,就足以讓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設定了最高級別的關注和提醒。
店鋪沉寂了三天,他煎熬了三天。
直到今晚,提示音如天籟般響起!
幾乎是本能地點選、確認、支付……他功了!用掉了賬戶裡最後一點為父親準備的“應急資金”,換來一個虛無縹緲的、來自未知店鋪的“西紅柿”。但他沒有毫猶豫,只有狂喜。
類似的景,在星際的許多角落發生。
一個失去了半邊手臂、臉上帶著可怖疤痕的前傭兵,獨自坐在充斥著金屬冷的廉租公寓裡,看著訂單確認頁面,佈滿老繭的獨手微微抖。
他的輻和舊傷每天都在折磨他的神經,讓他夜不能寐。
苜蓿草……
自然植,他搶到了。
一個在擁不堪的底層社群養著兩個孩子的單母親,看著賬戶里扣款功的提示,長長舒了一口氣,卻又立刻開始心疼錢。
但想到孩子們因為長期食用劣質合食而日益黯淡的眼神和脆弱的質,又覺得這錢花得值。
麥茬子……
聽起來不怎麼樣,但只要是自然植,總能補充點孩子們缺乏的東西吧?
搶到了很多,因為便宜。
他們是被時代拋棄在角落的人,是被輻一點點吞噬未來的“靜養者”、“無用者”。他們無法再前往危險的星域探索、狩獵以換取資源;無法從事高強度的工作;甚至很多普通的崗位也因他們的健康狀態而將他們拒之門外。
他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等待,等待每況愈下的徹底崩潰,或者等待渺茫的奇蹟。
自然植,就是他們能想象到的最直接的“奇蹟”。
哪怕只是一顆西紅柿,一株草,一把秸稈,其中蘊含的純淨生命能量和未被輻汙染的基因資訊,都可能暫時緩解他們的痛苦,延緩異化的程序,甚至……帶來一微弱的好轉希。
這希,足以讓他們付出所有。
主星和各大勢力嚴格控制著自然植的產出與分配,絕大部分流向了軍隊、英階層、科研機構以及維持種植師系的必要換。流公開市場的,不過是杯水車薪。
而種植師們自需求量大,還要維繫關係網,能拿出來售賣的,往往只是極量的“餘裕”,瞬間就會被各方勢力或嗅覺靈敏的“黃牛”瓜分殆盡,本不到這些在星網邊緣苦苦守候的普通人。
所以,“藍星果蔬鋪”的出現,像是一道突然刺破黑暗的微。
它沒有門檻,沒有份限制,只有簡單的限購規則。
這對於那些已經放棄從正規渠道獲取希的人來說,不啻於天降甘霖。
店鋪上架到售罄的幾秒鐘,對於守在腦前的他們而言,不亞於一場生死時速的搏殺。幸運兒狂喜吶喊,手慢者捶頓足,隨即又開始新一的、更焦灼的期盼。
期盼發貨,期盼流,期盼那承載著生命希的包裹,能夠平安抵達自己手中。
他們並不關心“藍星”在哪裡,店主是誰。他們只關心,那紅豔豔的西紅柿是否真的如描述般純淨,那翠綠的苜蓿草是否能帶來一安寧,那金黃的麥茬子……是否真的能如他們期盼的那樣,給予一點點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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