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晨熹微,梧桐巷宋宅。
林楚悅正在後院東北角新建的暖房四周走來走去探看著。說是暖房,其實是個半地窖式的溫室,前幾天才剛剛建好。
宋姨娘自收到林楚送的盆蘭花後,突然對養花產生了濃厚興趣,得知林楚自己建了個溫室,跟林楚悅商量後,娘倆決定也仿照一個。
找了給林楚建溫室的匠人,挖地三尺,用青磚砌下沉式花房。朝南的一面全用厚實的明瓦覆蓋,白日吸足,地下埋了陶管,與廚房相連,夜裡灶火不熄會有熱氣緩緩上來。
林楚悅掀開厚重的棉簾走進去時,宋姨娘正蹲在一盆茶花前,用竹籤鬆土。
暖房混雜著泥土與花草的清香,錯落有致地擺著幾十個花盆,有的正開著花,有的才吐芽,與外頭冬日的枯枝敗葉恍若兩個世界。
“娘。”林楚悅喚了一聲。
宋姨娘回頭,臉上帶著笑:“檢查完了?沒發現問題吧?快來看看,你三姐送我的這盆‘十八學士’,花苞都這麼大了,也不知道為何就是不開。”
林楚悅走過去,那是一盆白茶花,枝葉繁茂,花苞飽滿,還沒盛放。
三姐姐林楚自親嫁人後,上了蒔花弄草,還別說,技真不賴,幾乎養啥啥。
“難道是溫度不夠?”林楚悅手花盆,是溫的。
“不能啊,我都照著楚說的養的。水多了怕爛,水了怕幹,唉唉唉。”宋姨娘蹙著眉,連嘆三聲。
“你看看,還有這盆茉莉,我真怕它死了。”又指著對面一盆半枯的茉莉,憂愁不已,“我也是照著楚說的法子澆了淘米水, 也不見好。”
林楚悅再湊過去看看,“葉子這麼黃,許是傷了。要不,換換土?”
“換過了。”宋姨娘嘆氣,“我啊,是沒那個養花弄草的天賦。不像方姨娘,年輕時養什麼活什麼,連最難伺候的蘭花都能能養的極好。你三姐姐估計隨了,養什麼什麼。”
說來也奇,在林府後院,宋姨娘和方姨娘雖然沒有勢同水火,但鮮來往,偶爾還會有些口角之爭,自林楚親後,兩位姨娘竟漸漸走起來。
許是年歲長了,不樂意再爭長短,又許是兒們之間的融洽,帶得母親們也釋然了。
“你說說這花,我心伺候著,怎麼就這麼不給面子呢?”宋姨娘嘀咕。
林楚悅看著專注的模樣,角上揚。姨娘有了自己的興趣,有了消遣,人也變得鮮活起來。
“要不……請三姐姐過來看看?”提議。
“過完年再請過來吧,一個新嫁娘,年跟前下忙呢。”宋姨娘直起,拍拍手上的土,“我還是寫個信問問吧。”
母倆在溫室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林楚悅幫著給幾盆花鬆土、剪枝,宋姨娘拿出自己的小本本仔細給每盆花做記錄,簡直比林楚悅上學時還認真。
林楚悅扭頭看了一眼,只見茉莉那頁寫著:臘月十八,葉黃未改,未尋知緣由。
“悅兒,你去鋪子吧,不是說要盤賬?”宋姨娘停下筆,左手虛握拳捶了捶後腰,“我在待會兒,晌午就在這吃了,你呢,回來吃嗎?”
“不了。”林楚悅洗乾淨手,接過雲苓遞來的帕子,“我在那兒跟們一起吃點。”
宋姨娘不疑有他,催促道:“快去吧,天黑的早,早點忙完早點回家。”
“好。娘也別顧著花,記得按時用飯。”林楚悅說著,已經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