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眉宇間帶著幾分沉鬱,緩緩開口:“昨夜裡,母親吐了。”
林楚悅心頭一跳。
“今日一早父親就派人請了太醫。太醫說是憂思過度,損了心脈,往後需得靜心靜養,方可保命無虞。”
沈瑤看了林楚悅一眼,又垂下眼,手指挲著茶盞邊緣,“往後府中大小事務,還有你出嫁的一應事項,都不必再去煩擾母,只管來尋我便是。”
林楚悅沒說話,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龍井的清香在舌尖漫開。心裡明白,夫人這是被父親足了。“靜養”只是好聽一點的說辭,說給那些不知的外人聽的。
沈瑤從袖中取出一冊裝定整齊的禮單,放到榻上的小几上攤開,手指點著第一頁的紙面:
“這一份是安侯府送來的添妝。侯府如今不比往昔鼎盛,如今你嫁晉王府做世子妃,侯府有心與王府結好,此番也是藉此機會彌補往日里因母親生出的諸多隔閡。”
林楚悅低頭去看,單子上列的清清楚楚:京城東街鋪面三間,西郊溫泉莊子一座,雲錦貢緞等貴料子二十匹,上等狐裘貂裘各兩件,全套赤金鑲東珠頭面一副,另有花瓶、玉雕、白玉擺件等陳設若干,末尾還有三千兩銀票。
整頁麻麻的小字,出手闊綽地令人咋舌。
林楚悅心道:這哪是給的添妝,分明是給晉王世子妃的投名狀。
“這些都是侯府明面上給你的正經添妝,錄陪嫁單子的,是你的私產,往後無人能覬覦分毫。”
沈瑤說完,指尖下移,落在第二頁,語氣淡了幾分:“這一欄,是母親給你的添妝。”
林楚悅順著的手指垂眸去看,上面寫著:清川河南岸二進宅子一座,錦玉頭面一副,綢緞十匹,銀票一千兩,另外還有兩個婆子和四個丫鬟。
比起前一頁安侯府的,可謂是一目瞭然的敷衍。
沈瑤面上有些尷尬,難為道:“人你要是不要,我就把們的名字劃去。你帶去王府的,需得知知底,忠心不二。”
郭氏給的四個丫鬟見了,風萬種各有千秋,這哪是丫鬟,分明是奔著世子去的。
這般明晃晃噁心人的手段,都替四妹妹心寒。
林楚悅抬起頭,對沈瑤笑了笑:“那就麻煩大嫂了。”郭氏打得什麼算盤,都不用猜。
沈瑤鬆了口氣,點頭道:“這有什麼麻煩的。不過你要帶去王府的人夠嗎?不夠的話,從我那裡挑幾個好的。”
是真心的,不是客套話。晉王府那種地方,還是自己人用著放心。
“足夠了。”林楚悅道。段驍說過,青宴堂雖大,但就他們兩個人住,用不著太多人伺候。況且太后還把朱槿姑姑給了,邊不缺人。
沈瑤便不再多言。
把小几上的單子合上,又從袖中出一張素箋,輕輕推到林楚悅面前,輕聲道:“這是我和你大哥那份。父親都跟我們說了。四妹妹,委屈你了。”
婆母做的事,做兒媳婦的不可多言,只道:“我和你大哥心裡都清楚。這些你一定要收下,只是府中小姐們婚嫁皆有定例,我和你大哥這份就不寫在明賬上了。”
林楚悅低頭去看那張小箋,上面列的全是心私藏:兩千兩銀票,幾冊古籍字畫,上品燕窩阿膠,珍貴藥材,俱是生活中能用得上的。
林楚悅下意識想拒絕,那古籍字畫之類的一看就是大嫂的陪嫁,怎能要?正要開口拒絕,手就被沈瑤按住。
“銀票你好生收著,日後了王府,打點人,補自用都方便。”沈瑤拍拍的手,“藥材補品,等你往後有了孩子,盡都用得上。莫要推拒,一家人,沒得生分了。”
說罷,頓了頓,又道:“你大哥讓我跟你說,來年春闈他定然竭盡全力。不管在王府還是宮裡,你儘可直腰板,安穩做你的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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