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十一年九月十一，山風，雲低如鉛。
雲中城已在回紇大軍的圍攻下撐到了第三日。城磚被箭矢得坑窪，牆染著暗紅的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腥與焦糊味。守軍傷亡近半，卻依舊死死釘在城上，每一寸防線都浸著不退的意志。
方烈立在城樓最高，甲冑上凝著一層白霜，臉因連日不眠而略顯蒼白，唯有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旁，王二狗、李敢、馮一刀、瘦猴、李順、胡茬六人並肩而立，個個帶傷，卻無一人怯。
“方烈，昨夜馮一刀又燒了他們一批糧草，骨力裴羅今天必然瘋咬。”王二狗抹了把臉上的塵土，聲音沙啞，“弟兄們撐得住，但再這樣耗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李敢握長槍，槍尖還滴著：“爾和鐵木爾的草原聯軍應該快到了，只要他們從側翼一攪，我們就能口氣。”
瘦猴搖了搖頭，眉頭鎖：“我剛收到訊息，爾他們在路上被骨力裴羅安排的小部落纏住了，至還要一天才能到。今天這一關，只能靠我們自己。”
李順臉上的刀疤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疾風騎還剩七百，願意跟我出城衝一波，挫挫他們的銳氣。”
胡茬聲應和：“我的騎兵也在，只要一聲令下，咱們就殺出去！”
方烈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向北方草原的天際線，那裡依舊是回紇大營的黑一片，卻在極遠之，約有一極淡的煙塵，細得幾乎看不見。
“再等等。”方烈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王爺說過，他會來。我們只要守住今日，就能等到轉機。”
眾人沉默。他們都知道陳驟已從遼東，但遼東到山千里之遙，快馬加鞭也要數日。這“等”字，說出口容易，扛在肩上卻重如千斤。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山北麓荒原上。
一支萬餘人的騎兵隊伍正全速南下，馬蹄踏碎凍土，煙塵滾滾如黑龍翻湧。隊伍最前方，陳驟一玄甲，披風獵獵，面容冷峻，目死死盯著南方——雲中城的方向。
熊霸隨其後，巨斧橫在馬鞍前，聲氣：“王爺，再趕兩個時辰，就能到山外圍了！骨力裴羅那小子要是知道您來了，準得嚇破膽！”
陳驟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道：“加快速度。雲中撐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在今日日落前，與方烈匯合。”
隨行親衛低聲道：“王爺，弟兄們已經連續奔襲五日，人疲馬乏，再加速……”
“再累也要撐住。”陳驟語氣不容置疑，“北疆若失，中原門戶開，無數百姓將遭塗炭。我們沒有退路。”
這支從遼東調的一萬銳，是陳驟能出的全部機力量。高句麗戰事未平，趙破虜與大牛仍在穩步清剿殘餘勢力、安地方，確保新佔之地不生變數；江南有耿石與木頭坐鎮，錢糧源源不斷運往北方；京城則由周槐、鐵戰等人死撐，死死頂住趙璟的力。
所有的重心，都在了北疆這一戰上。
陳驟心中清楚，骨力裴羅整合草原各部，又得趙璟暗中資助，兵強馬壯，絕非一戰可定。他要做的，不是一戰擊潰，而是先解雲中之圍，穩住防線，再聯合爾、鐵木爾的草原勢力，一步步蠶食、分化、瓦解回紇聯軍。
急，只會中計。
穩，才是勝機。
回紇大營，牙帳之。
骨力裴羅面沉得能滴出水，面前跪著幾名渾是傷的將領。
“三日！整整三日！一座孤城都拿不下，你們還有臉回來見我？”骨力裴羅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几，怒吼道，“糧道被襲，軍心浮，再攻不下雲中，你們全部提頭來見！”
一名將領聲稟報：“葉護，城中守軍雖，卻異常頑強，而且他們的斥候和騎兵不斷襲擾，我們本無法全力攻城……”
“沒用的東西！”骨力裴羅拔出彎刀，架在他脖子上，“今日日落之前，若再不能破城，我先斬了你！”
就在這時，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葉護！不好了！南方發現大晉騎兵主力，人數過萬，正全速向雲中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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