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自己走了以後,許燁和陳默就坐在底下看著。從他們邊流過去,往坑口走,不需要推,自己就走了。像水往低流,像風往高吹,自然而然的,攔不住也停不下。
許燁靠著牆,看著那些走遠。陳默也靠著牆,閉著眼睛。兩人都不說話,也沒什麼好說的。在走,他們在看。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源源不斷,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又從坑口湧出去。底下那些念,那些人,那些花,都在往上走,走到上面去,開花,發,被人看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燁聽見上面有聲音。不是風,不是水,是人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他們在說話,在笑,在哭。他知道那是來看花的人,站在坑邊上,站在那些裡面,看著他們的家人。家人上來了,在花裡,在裡,在草裡。他們看見了,知道了,就不走了,站在那兒,陪著。
陳默也聽見了。他睜開眼,看著那些,笑了。
“上面有人。”
許燁說,嗯。很多人。
陳默點點頭。他靠著牆,看著那些走遠。越來越,從底下湧上來的越來越稀,最後沒了。更深的地方沒有了,空了,黑了。底下只剩他們倆,和那堵牆,和那個小坑。沒了,念走了,人也走了。都上去了,都開花了,都發了。
陳默站起來。,站不穩,許燁扶住他。他站了一會兒,鬆開了。他看著那堵牆,牆上那扇門還在,很窄,很矮,發著微弱的。
“門還在。”
許燁說,嗯。
陳默說,它等著。
許燁沒說話。陳默走到門前,手了,門開了。從裡面湧出來,很亮,很暖。他回頭看著許燁。
“我走了。”
許燁看著他。陳默說,上面有人等我。我上去看看,看了就回來。
許燁點頭。
陳默走進門裡。吞沒了他,門關了。許燁站在那堵牆前面,看著那扇門。門關著,沒,和牆一樣。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往坑口走。從上面照下來,照在他上,很暖。他往上爬,爬出坑口,站在草地上。
天亮了。太剛升起來,照在那些花上,那些草上,那些上。花開了,白的,亮的。草綠了,的。在閃,很快,像心跳。來的人很多,站滿了整個小區,站滿了那些花前面。他們看著那些,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草。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站著不。許燁從他們邊走過,沒人注意到他。他走到單元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花。花心裡有,裡有人的影子,很小,很白,在,在笑。他知道那是底下的人,上來了,在花裡,在裡,在草裡。
他轉回頭,上樓。到家門口,門開著。許念站在門口,看著他。沒說話,讓開了。他走進去,屋裡很暖。小許在窗臺上畫畫,畫那些花,那些,那些人。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們上來了,都上來了。
許遠站在窗邊,看著那些花,笑了。小黃跑過來,圍著許燁轉圈,尾搖得像風扇。許燁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了他的手。
許念端了早飯出來。粥,蛋,鹹菜。四個人坐下吃飯。小許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數著米。許燁也吃得慢,一口一口嚼。許遠吃完了,坐著等。許念看著他們,沒催。
吃完飯,小許去窗邊,把那幅畫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又滿了,他揭下來一張,換上新的。揭下來的放在桌上,許念收起來了。
許燁走到窗邊,看著那些花,那些,那些人。花開了,亮了,人來了。底下的人上來了,上面的人看見了。都好了。他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然後轉,走到沙發上坐下。小黃跳上來,趴在他腳邊。他手了它的頭,它眯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