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走了以後，許念每天還是去遛狗。沒有狗了，但還是下樓走一圈。走到坑邊上，看看那些花，看看那棵草，看看那個小土包。土包上已經長了草，綠的，細細的，和旁邊的草長在一起，分不清哪棵是小黃，哪棵是別的。但知道小黃在底下，在那些花裡，在那些裡。
小許每天也去。蹲在小土包旁邊，翻開本子，畫那些草，那些花，那些。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在這兒，在草裡，在花裡，在裡。他把畫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已經滿了，他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放在桌上，許念收起來了，收了一大摞，箱子換了好幾個。
許遠有時候也去。站在坑邊上，看著那些花，不說話。站一會兒，然後走回家。
許燁每天晚上去坑邊坐，林雨也來，坐在他旁邊。兩人坐著，看著那些花，那些。林雨說超市來了只流浪貓，黃的，瘦得很，餵了它一火腸，它吃了，跟著不肯走。許燁說養著吧。林雨說家裡不讓養。許燁說放超市養。林雨說老闆不讓。許燁沒說話。林雨說把貓帶回家了，藏在房間裡，媽不知道。許燁說能藏多久。林雨說不知道，藏一天算一天。許燁笑了，很小的笑容。林雨也笑了。
兩人坐著，看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林雨說，你底下那個朋友，什麼來著。許燁說陳默。林雨說陳默還在底下。許燁說嗯。林雨說他不累嗎。許燁說累，但他願意。林雨沒說話，看著那些，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拍子，說走了。許燁說嗯。走了。
那天晚上，許燁回去的時候，許念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看著小黃的窩。窩還在，放在角落裡，空的。許燁走過去，坐在旁邊。兩人坐著，沒說話。許念說，我想再養一隻。許燁看著。許念說不是替小黃，是新的。許燁說好。許念說週末去寵市場看看。許燁說好。
週末，兩人去了寵市場。小許也跟著。許遠在家。市場還是那樣，賣狗的，賣貓的，賣兔子的。許念一個一個看過去，看了很久。最後在一隻小狗面前停下來。很小，是黃的，和小黑小時候一樣，和小黃小時候也一樣。它看著許念，尾搖來搖去。許念蹲下來，手它的頭，它了的手。許念回頭，看著許燁。
“這個。”
許燁走過去，那隻小狗看著他，也不怕。他問老闆什麼品種。老闆說土狗，好養。許念說就要這個。許燁付了錢。許念抱著那隻小狗，一路都沒鬆手。小許跟在旁邊，手小狗的頭，小狗他的手，他笑了。
到家，許念給小狗起名字。小。因為那些。小很小，很活潑，到跑，到聞，咬拖鞋，咬沙發，咬桌角。許念跟在後面追，追不上，喊許遠幫忙。許遠跑得快，一把抓住。小被抓住，也不怕，他的手。許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許蹲下來，看著小。小跑過來，他的臉。他笑了，翻開本子，畫小。畫它在跑，在咬東西，在人的手。畫完了，他在底下寫：它來了，新的，小。他把畫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那張，畫的是小黃趴在廚房門口看著許念。許念接過來，看了很久，收進屜裡。
小長得很快。一個月就大了一圈，深了，眼睛亮了。它比小黃活潑，比小黃鬧，比小黃更能跑。許念每天遛它，它在前面跑，在後面追。跑累了，它停下來等，蹲下來氣，它的臉。笑了，它的頭。
小許每天畫小。畫它跑，畫它鬧，畫它人的臉。畫完了都在窗玻璃上，窗玻璃滿了，他就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揭下來的放在桌上，許念收起來了。箱子又換了一個，更大的。
許遠每天陪小玩。扔球，它撿回來。再扔，再撿。扔一百次，它撿一百次。許遠說它不知道累。許念說小狗都這樣。許遠點點頭，繼續扔。小又撿回來了，球放在他腳邊，尾搖得像風扇。
許燁每天晚上還是去坑邊坐。林雨也來，坐在他旁邊。兩人坐著，看著那些花，那些。林雨說那隻貓被媽發現了，但媽沒罵，說留著吧。許燁說好。林雨說貓胖了，不瘦了，天天吃火腸。許燁說火腸鹹，貓吃了不好。林雨說那吃什麼。許燁說貓糧。林雨說去哪兒買。許燁說寵店。林雨點點頭。兩人坐著，看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
林雨說，你底下那個朋友，他還好。許燁說嗯，還好。他在底下，陪那些，那些人。林雨說，你什麼時候下去看他。許燁說，隨時能下去，他在底下，我在上面，但能說話。林雨問怎麼說話。許燁說會說話，花會說話，草會說話。它們說，我就聽見了。林雨沒說話，看著那些，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拍子，說走了。許燁說嗯。走了。
許燁坐在坑邊，看著那些。在閃，很快，像心跳。他知道陳默在底下，在說話。說，我在，我在，我在。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家。小在門口等著，看見他，撲上來，圍著他轉圈。他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了他的手。他站起來，走進去。許念在沙發上看電視，小許趴在窗臺上畫畫，許遠在臺澆花。和平時一樣。他坐在沙發上，小跳上來，趴在他腳邊。他手了它的頭，它眯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些。在閃，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有人在底下，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