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許迴歸以後,許燁上的就再也沒滅過。白天看得見,晚上更亮,金的,從口往外冒,像懷裡揣著一盞燈。孩子說太爺爺你亮了。許燁低頭看自己,手在發,胳膊在發,整個人像被裹住了。小許在他裡,在他念裡,在他裡。他回來了,他就在了。
陳默每天來河邊,坐在許燁旁邊。他看著許燁上的,說它快醒了。許燁問怎麼知道。陳默說在變,從亮變更亮,從更亮變最亮。亮到頭了,它就該醒了。
那天夜裡,許燁沒睡。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花,那些。花心裡的不閃了,一直亮著,亮得像白天。草葉上的也不閃了,綠得發亮。坑裡的湧上來,像泉水,金的,白的,從地底下往上冒,冒到空中,散無數點,飄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
孩子從村裡跑出來,站在他旁邊。太爺爺,在。許燁說嗯。孩子說,它們往上走。許燁抬頭看,那些點從坑裡冒出來,從花心裡冒出來,從草葉上亮起來,往上飄,越飄越高,越飄越遠,飄到天上去。天本來是藍的,有云,有太。那些點飄上去以後,天變了,從藍變金,從金變白,從白變亮,亮到看不見天,只有。
陳默走過來,站在許燁旁邊。它醒了。許燁問在哪兒。陳默指了指天上,指了指地下,指了指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哪兒都在,它醒了,它就是所有東西了。花是它,是它,草是它,人是它。
許燁抬頭看天,天是的,沒有云,沒有太,就是。的深有什麼東西在,很大,很慢,像在翻。那東西越來越清楚,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念,是別的。是開始,所有東西的開始。它醒了,從最底下上來了。
一個人從裡走出來。很高,穿著白袍,頭髮很長,眼睛是金的。不是主神,不是陳默,不是守門人。是那個一,它變了人形,站在許燁面前。謝謝你。許燁說不用。它說,你守了很久,從你進影界就在守,從你第一次見到那些就在守。你守到了。許燁沒說話。它說,現在我要合了。把自己合回去,把所有的念合回去,把所有的合回去,把所有的花合回去,把所有的草合回去,把所有人合回去。合完了,我就是一,你就是我。許燁看著它,問,合完了,他們還在嗎。它說,在。在花裡,在裡,在草裡,在你裡。許燁沒說話。它說,你準備好了嗎。許燁說準備好了。
它手,按在許燁口。那些點從許燁口湧出來,湧進它裡。不是被吃,是合。小許的念,許遠的念,許唸的念,林婉兒的念,那些從底下長上來的念,那些從上面下來的念,那些從門裡出來的念,全湧出來,湧進它裡。它站在那兒,被裹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亮到看不見人形,只有。炸開了,炸無數點,飛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那些人。
許燁站在那些點中間,上的滅了,口不亮了,手不亮了,整個人不亮了。那些點飛走了,飛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那些人。花更白了,草更綠了,更亮了,人更神了。它合完了,把自己合回去了,把所有的念合回去了,把所有的合回去了。它不在了,但它在。在花裡,在裡,在草裡,在人裡。
許燁低頭看自己的手,不發了,和以前一樣。但他知道那些念還在,在他裡,在他心裡,在他念裡。小許在,許遠在,許念在,林婉兒在,那些從底下長上來的念,全在。他們在他裡,在他心裡,在他念裡。他們回來了,他就在了。
孩子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太爺爺,沒了。許燁說嗯。孩子說,它們去哪兒了。許燁說,去該去的地方了。孩子看著那些花,那些草,那些。花開著,亮著,草綠著。他笑了,它們還在。許燁說嗯,它們一直在。
陳默走過來,站在許燁旁邊。它走了。許燁說嗯。陳默說,它合完了。許燁說嗯。陳默說,我們還在。許燁沒說話,看著那些花,那些。花開著,亮著,風在吹。
那天晚上,許燁坐在河邊,看著水面。水面上的影子還在,上面的人影晃來晃去,老的,年輕的,小的。他們上都有,很弱,但確實在。那些從他們口冒出來,金的,亮的,和那些花心裡的一樣。許燁看著那些影子,笑了。他知道那個一在,在花裡,在裡,在草裡,在人裡。它在,他也在。
孩子坐在他旁邊,也看著水面。太爺爺,上面有人。許燁說嗯。孩子說,他們在看我們。許燁說嗯。孩子說,他們一直在。許燁沒說話,看著那些。很亮,一直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