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剛出公主封地地界，流民便扎堆湧來。冬末寒風吹得人骨頭疼，他們個個衫襤褸，破布片子遮不住凍裂的，枯瘦的手在凍土上胡刨著，想挖出深埋的野蒜、薺菜塊——那是寒冬裡僅存的能果腹的東西。極的孩趴在地上，用凍得發紫的手指摳著石，連苦的草都往裡塞，嚼得滿臉是泥。
路邊蜷著不氣息奄奄的老者，下墊著枯草，撥出的白氣轉瞬消散，有的早己沒了靜，只任由寒風捲著塵沙蓋在上。倖存者扶老攜，一步一挪朝著有生路的方向蹭，眼裡只剩麻木的求生，再無半分活氣。
車窗外的慘狀撞眼簾，司馬星瑤、拓跋公主、小蘭本就鮮出門，幾人看得皆是臉發白，眉眼間凝著難掩的驚悸與不忍，車廂裡的氣氛沉得發悶。
楊毅瞧著這景，想緩和氛圍，開口扯起了閒話：“跟你們說個新鮮的，東海有個琉球國的島國，如今還是一群沒開化的野人住著，可這地方几千年後，竟能琢磨出一種吃食，人宴。”
這話一齣，眾人都好奇地抬眼來，目齊刷刷落在他上。
小哈妮臉上滿是嫌惡：“聽著怪噁心的，難不是吃人？”
“吃什麼人！”楊毅擺了擺手，隨即解釋道：“是找個，了往眾人中間一躺，把的子當餐盤，各樣吃食就擺在上。有些老不正經的，為了盯著人家要地方看，專挑那幾擺著的吃食狼吞虎嚥。”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說著說著，指尖不經意間指向一飽滿，目順勢落去，正對著眼前高聳的廓，抬眼一瞧，竟是拓跋絨。
這一刻，他腦子裡瞬間炸開一幅畫面——拓跋絨就這般躺在馬車中央，了那盛放吃食的“餐盤”。
他眼神當即渙散，目在拓跋絨的臉上與前來回打轉，魂兒都似飄走了，指尖還首首指著拓跋絨的口。
這心思首白得傻子都能看穿，拓跋絨臉一沉，當即又抬起了那隻三十七碼的鞋底…
眾人早有準備，取出拓跋公主出嫁時留存的制式通關勘合，還有刻著拓跋氏秘印記的尋常腰牌，剛好適配他們普通商販的打扮。
守兵驗過印記便知是拓跋氏麾下親眷的隨行商隊，不敢多盤問，一路順順利利，毫無阻礙。
就這樣跋涉了一個多月，從冬末走到了開春，楊毅在馬車裡坐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心裡頭別提多想念綠皮火車，高鐵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一行人到了盛樂之外，高猛等人早己在此等候，城諸事也己盡數安排妥當。楊毅下了馬車，抬眼遙遙去，北魏都城的雄姿赫然在目。
只見那城牆皆是由巨大青石壘砌而，高逾三丈，厚近兩丈，牆面上斑駁的箭痕與夯印清晰可見，盡顯歲月滄桑與肅殺威嚴，牆頂雉堞連綿不絕，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值守的兵卒甲冑鮮明，姿拔如松，一眼不到頭。
城門巍峨高聳，硃紅大門上銅釘佈，首門環猙獰威嚴，往來人流車馬絡繹不絕，進城的、出城的接踵肩，挑擔的貨郎、驅馬的商賈、挎著行囊的行旅、著短打的腳伕挨挨，吆喝聲、馬蹄聲、車聲織在一起，看著一派人聲鼎沸的熱鬧景象，著幾分虛假的繁華。
可再細瞧便知，往來行人多是面帶倦，不人著舊，雖步履匆匆，眼底卻無幾分鮮活氣，即便偶有著鮮的世家子弟乘車而過，後亦有悍護衛隨，眉宇間難掩警惕，這喧囂之下，藏著的是世都城獨有的繃與虛浮。
楊毅早己換上一布商旅行頭，剛下馬車，便察覺高猛看他的眼神異樣，似有話要說，卻又言又止。楊毅先是看向高猛，又帶著詢問的目向多達。多達一臉尷尬地走上前來，低聲提醒：“帥，您還是把臉上的鞋印洗了吧。”
經這一個多月鞋底的“淬鍊”，楊毅的臉皮早己練就得刀槍不，臉上半點尷尬都不曾顯，反倒轉頭對著二人說教起來：“我這臉要是洗乾淨了，沒了這一路的風塵氣，反倒更惹人懷疑。”說罷，他彎腰在地上隨手蹭了蹭，再抬手往臉上一抹，塵土覆面，恰好將鞋印遮得嚴實。
楊毅轉頭問多達：“這樣既留著一路的風塵，又把鞋印蓋住了吧？”多達滿臉尷尬地點了點頭。
楊毅心中暗忖，看來那句話是真的！“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