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批劉邦“不學”:就知道用儒家的“禮”來給自己裝點帝王門面,而不理解儒家禮治(以禮治世)的本質,沒有對儒家學展開系統學習、融會貫通並應用到漢帝國的治世方面。
司馬批叔孫通“小”:這貨太靈活,雖然懂儒學,但卻一直在靈活地轉向,誰拳頭就倒向誰。這一回跟著劉邦混,又拿著秦的那一套修修改改,陳罈子裝新酒,說是儒家之禮,其實還是秦帝國時期法家的那一套。
漢七年(西元前200年)春,劉邦在平城捱了匈奴一記悶,鬱鬱寡歡地回到京師長安,當車輦抵達長安之際,蕭何給了他一份驚喜。蕭何在長安主導修建了未央宮,高標準建設的未央宮巍峨壯麗,富麗堂皇。
劉邦拉下臉狠批蕭何,天下未定,如此鋪張浪費大修宮殿,不像話……
蕭何嘻嘻一笑,表示自己這是在幹千年偉業,帝王富有四方天下,宮殿越壯麗,皇帝越威嚴,子子孫孫都無需再修。
劉邦秒懂,立即收斂怒氣,滿面春風,拍著蕭何的肩膀:好,好,好,蕭相辛苦了!
為此,司馬五上〖臣曰〗狠批蕭何——王者以仁義為麗,以道德為威,未聞以宮殿震懾天下……
你千萬別認為司馬是沒看懂蕭何這是在用“耗費鉅額財富追求政績”的方式自汙,以實現自保。他正是因為看懂了,所以才罵得更狠。
在司馬看來,無論你蕭何是出於什麼機高標準地建設未央宮;無論你劉邦是出於什麼樣的表演機,一會兒發脾氣罵人,一會喜笑開,這統統都與儒家理念背道而馳。
在史學大佬司馬的眼中和心中,節儉與奢侈就是任何王朝的興衰之鑑,這是鐵律。王朝通常都在創業時節儉與務實,最後卻敗於承平後的奢靡與膨脹。
現在,蕭何和劉邦倒好,漢帝國剛剛誕生就大興土木,而且還試圖用這玩意兒打造出帝王威嚴的象,打造權力的象,讓漢帝國的子民去仰視,批!必須狠狠地批蕭何與劉邦。
【結語:漢初權力場上的三大生存法則】
迄今為止(截至《卷十一》),司馬在同一卷《資治通鑑》中,短短4年曆史程序連用五次〖臣曰〗,實屬大姑娘坐花轎——頭一回。
為什麼會這樣呢?
司馬著急了唄!
擔心讀者看不懂,擔心讀者未能通自己所心裁剪的史料背後所藏的邏輯線,所以一再〖臣曰〗。
叔孫通制禮,蕭何建宮。前者用一套繁瑣的朝儀,讓劉邦驗到了“帝王之貴”;後者用一座壯麗的未央宮,為皇權提供了威嚴的象化載。
劉邦下面的這一幫子人深知,軍事勝利只能反秦滅楚建立漢帝國,而文化與符號的建構才能進一步鞏固多年鬥爭的戰果。於是,這幫人定義了一套新的權力秩序和遊戲規則。
至此,我們明白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點:規則的制定,永遠高於事務的執行,這玩意兒就“權力的頂層設計”。
於是,我們恍然大悟,在團隊中最高明的作不是為最好的玩家,而是為規則的制定者。誰定義了“什麼是正確”、“什麼是威嚴”,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張良在天下初定、部絞殺開啟前,功退;蕭何則過主持“勞民傷財”的未央宮工程,用“自汙”來消除劉邦的猜忌。
這兩種作看似截然不同,但都是高水平的“作”。
張良的“退”,是基於對歷史程序和帝王心的準預判,在風暴來臨前優雅離場。
蕭何的“進”(主攬事自汙),則是在無法離開權力中心時,主製造把柄向上提,以換取信任。
無論是張良還是蕭何,這一通準作的髓都源於他們對“勢”的深刻理解:當主要矛盾從“對外爭霸”轉向“對整合”時,功高震主變了原罪。聰明人懂得,在正確的時間,做出最契合新局勢的姿態調整。
劉邦斬殺恩人丁公以儆效尤,赦免仇人季布以示寬宏;劉邦先怒斥蕭何鋪張,後喜接其“莊嚴天子威嚴”的說辭。
當我們將這一幕幕撿起來端詳片刻就會發現一個秘——劉邦是天生的政治表演達人,穿越到當代定能獲得奧斯卡表演金獎。
劉邦的每一次“發怒”與“轉喜”都不是緒使然,而是經過計算後的敘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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