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之所以安排自己的舅父代表朝廷和宗室去信規勸淮南王劉長,其機藏得非常深:其一,劉恆忌諱功臣派介宗室事務,劉恆深知那是危險行為,萬一功臣集團和宗室抱團,後果不堪設想;其二,安排一位在朝野沒有地位的長輩取信規勸劉長,容易達進一步刺激他的目的;其三,讓自己從頭到尾都藏在幕後“導演”位置上,一旦最終目的達時,自己作為皇帝依然能進退有據,把殺弟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在所有謀略中,溫水煮蛙式樣的“鄭伯克段於鄢”堪稱一絕,其終極效果常常令人瞠目結舌,而當事人卻像是著魔了似的配合演出,義無反顧地奔向死亡這一終點。
劉恆的目的達了。
薄昭的來信就像是一把火,直接點燃了淮南王劉長這一把乾柴。
長年累月浸染於溫水之中的劉長早已喪失了基本判斷力,他第一時間作出了一項要命的錯誤決策:謀反!引南越和匈奴外部勢力謀反!並在第一時間向這兩個外部勢力派遣使臣!從這一刻起,劉長就已經死了。
儘管劉長謀反的陣仗貌似非常大,在國集結淮南軍與戰車,對外派遣使臣。然並卵,長安早就掌握了一切,劉恆不一兵一卒,只是向淮南派出了一個調查組,並同時召劉長回朝。
一切都像是一場鬧劇,劉恆所派出的工作組輕輕鬆鬆就查明瞭一切,控制了一切,但凡參與謀反的淮南王廷臣子一律就地死。
與此同時,劉恆將這一曲演繹了多年的大戲推向高:“赦免劉長的死罪,廢去王號;用封的囚車將其轉運至長安,轉運的方式是沿途所過各縣依次傳送。”
劉恆的這一道旨意有點意思。
赦免死罪,這是給天下人和宗族看的,看吧,即便弟弟謀反,我也沒殺他。
用沿途各縣轉運的方式押解至長安,這就意味著沒有專職負責人,有什麼意外就了糊塗賬。
用封的囚車則更絕,這既能顧忌宗室形象,同時還能將犯人用理的方式徹底與外界隔絕,這意味著他在裡面吃不吃,喝不喝,是否還有息,外界都沒人知曉。
袁盎再度向劉恆進諫說:“皇上一直驕寵淮南王,不為他配設嚴厲的太傅和相,所以才發展到這般田地。他秉剛烈,現在如此突然地摧殘折磨他,我擔心他突然遭風生病而死於途中,陛下將有殺害弟弟的惡名,可如何是好?”
劉恆深深地看了袁盎一眼,長嘆一聲:“朕的本意,只不過要讓劉長點困苦罷了,現在就派人召他回來吧。”
劉恆轉離開的時候,悄悄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日子,認定一切都結束了……
淮南王劉長毫無懸念地憤恨絕食而亡。
囚車依次傳送到雍縣(陝西翔,此地距離長安僅180k,雍縣的縣令打開了封閉的囚車,發現劉長早已冰涼,於是第一時間向朝廷報告了劉長的死訊。
劉恆聞訊後淚如雨下,百般無助地對袁盎說:“朕沒聽你的話,終於害死了淮南王!現在該怎麼辦?”
袁盎:“只有斬殺丞相、史大夫以向天下謝罪才行。”
漢文帝心底掠過一冷意,你比我還狠,為了這人要殺丞相和史大夫,這是要與天下人為敵嗎?!袁盎啊袁盎,你到底還是了一點!
劉恆向丞相、史大夫下令,逮捕傳送淮南王的沿途各縣不開啟封門給劉長投送食的吏,將其全數死!
對於劉長的後事,劉恆下旨用列侯的禮儀將其就地埋葬於雍縣,併為其配置了三十戶的護墓編民。
劉恆溫水煮殺弟弟劉長的這一幕是溫面紗下的權力絞殺經典歷史案例,堪稱封建王朝時期帝王心的經典案例。
劉恆對劉長的策略,並非簡單的“擒故縱”,而是一場心策劃、分階段升溫的“謀”,三把火過後,劉長的勢力範圍寸草不生。
第一把火:縱容。
劉恆繼位初期,基未穩,對這位驕橫的弟弟極盡包容。從共乘龍輦到擅殺審食其,劉恆的每一次寬恕,都是在給劉長的權力幻覺添柴加火。
第二把火:拱火。
當劉長提出自行任命國相這等嚴重違背漢初“諸侯王相由朝廷派遣”祖制的要求時,劉恆勉為其難地同意,是關鍵的轉折點。這等於親手拆除了朝廷對諸侯國的最後一道監督藩籬,讓劉長在野心的道路上徹底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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