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錯恨死袁盎,這傢伙真該死,真後悔當初未能直接將他做掉。即便如此,晁錯也只能語氣僵地附和道:“袁盎分析得很好。”
景帝劉啟就沒接茬,在劉啟的心中晁錯已經死了,他進一步引導袁盎發言:“你有什麼妙計?”
袁盎停頓了幾秒鐘,瞥了一眼晁錯,然後住劉啟,意思就是說,我不方便當著晁錯的面說!
劉啟完全看懂,但卻不接這個茬,佯裝不懂袁盎的侷促和暗示,脖子前傾了一寸,示意袁盎繼續。
袁盎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挑明瞭說:“請陛下讓左右迴避。”
景帝劉啟示意大家退下,卻偏偏要將晁錯留下。
劉啟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直接挑明瞭說吧,如果你袁盎足夠勇敢,當著晁錯的面讓朕殺了他,那才是最佳效果,晁錯也就在閉眼之前可以閉,這一切怨不得朕無無義……
袁盎不再侷促,不再猶豫,豁出去道出了自己的訴求:“有些話,臣只能跟陛下講!”
晁錯絕至極,卻又不得不踩著小碎步退出,是先邁左還是右?是從宮殿大門退出還是從邊門退出?晁錯突然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窿,連呼吸和支配四肢都異常艱難!
劉啟彷彿就是一個局外人,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晁錯離開之後,景帝劉啟淡淡地冒出兩個字:“繼續。”
袁盎:“臣曾看過楚王和吳王之間的往來書信,他們在信中說高祖分封皇室子弟合合理合法,等晁錯上來之後,這一切就變了,於是不得不起兵清君側,誅晁錯,直至恢復原來的封地為止。臣以為,當務之急就是誅殺晁錯,然後派出使臣宣佈赦免吳、楚等七個諸侯王,恢復他們原有的封地。”
景帝劉啟沉默了……
劉啟此時與袁盎達了罕見的默契。
袁盎不會不知道,即便斬了晁錯,諸侯也不會退兵,但是他需要給皇上這個微妙的臺階,他需要抓住這個契機復仇。
劉啟也深諳此道,但是他必須沉默,必須裝出萬分為難的樣子……劉啟也迫切需要晁錯的項上人頭和其家族員命去碎諸侯們的政治招牌……
劉啟愁眉鎖,眺著未央宮門外的遠山,那是帝國的秦嶺,整個山脈都是冰冷的雪白,沒有半點生機。
良久之後,劉啟終於開口了:“不這樣做,還有別的辦法嗎?沒有!朕不會為了惜他晁錯同一個人而謝罪於天下,就這麼辦吧。”
袁盎:“請皇上斟酌!”還能怎麼說,總不能就此稱讚皇上英明吧!袁盎如此在心自我安著……
不日,景帝任命袁盎為太常,令其秘收拾行裝,準備出使諸侯吳,安吳王,為帝國爭取時間,為帝國扳回道義的制高點。
對於漢景帝劉啟而言,剩下的事就是面面地送晁錯及其家族員上路,這是大事,必須辦漂亮,不能留下汙點和痕跡。
在劉啟的暗示和部署下,丞相陶青、廷尉張歐等人先後向朝廷上書,狀告晁錯有負聖恩,大逆不道,挑撥宗室脈,並且還大言不慚地要將城池送給諸侯,犯下死罪,應該判腰斬,其父母、妻子、兄弟不論老均應公開死。”
漢景帝劉啟批覆:“同意。”
悲催之在於,當事人晁錯對此一無所知!
西元前154年正月二十九日,晁錯奉詔覲見景帝劉啟,說是要陪皇上一起視察長安街市,於是著朝服前去覲見的晁錯,在菜市口被行刑,首異,這也許是劉啟給予晁錯最後的恩典,讓其在不明不白之間離開這個世界,沒有讓他看見整個家族被自己所帶走,也沒有讓他見識群臣的嘲諷與白眼,更沒有讓他看見袁盎高高在上的模樣……
晁錯曾經是景帝劉啟削藩最鋒利的一把刀。
劉啟需要他來衝鋒陷陣,承擔罵名。但當叛真的來臨,當這把刀的副作用已經大於其功用時,最經濟的做法就是拋棄這把刀,以平息眾怒,換取政治主。
其實,劉啟的心深早已決定犧牲晁錯,但他自己絕不能主提出。他需要一個人來點破這層窗戶紙,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袁盎的出現,宛若西元前154年開年後和煦的春風,徐徐吹來了“白手套”和“程序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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