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怎麼如此不識抬舉,我為淮安王,找你伍被商議此事,這是信任你!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你伍被怎麼可以如此無禮!如此不識抬舉!
盛怒之下的劉安直接下令將伍被的父母逮捕扔進監獄。
三個月之後。
劉安再一次召見伍被,再一次徵詢伍被的意見。
劉安認為這一次伍被總該識抬舉了吧!
能主持編撰《淮南子》的劉安不懂,這世間有那麼一類人,為了扞衛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會放棄一切。
伍被就是這類人。
再一次被淮南王劉安召見時,伍被就沒提及自己父母依然還被囚之事,也沒有忐忑,而是靜如止水地告誡劉安,他對此事的態度和認知。
“當初秦朝無道,極為奢侈暴,天下人都期盼著天下大,於是漢高祖劉邦順勢而為並最終奪取了天下。今大王只看見高祖奪取天下易如反掌,卻忽略了漢景帝時期的‘七國之’是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的!現在,大王的兵力還不足吳、楚的十分之一,而天下的形勢卻比吳、楚興兵時安定一萬倍。大王如執意謀反,分分鐘就會接到朝廷賜死的詔令,大王必將先於群臣死在淮南諸侯王廷。”
劉安莫名地淚流滿面,只是他不知道這淚到底是為誰而流……他決定斷了謀反的逆念,他自己也意識到那是一條不會有任何結果的不歸路。
可這所謂的“斷念”,終究是一時的緒上頭。劉安心底的私慾之火,從來就沒真正熄滅過,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重新燎原。而點燃這把火的,恰恰是他最看不起的庶出一脈。
劉安有個庶出的大兒子劉不害,因為不是正妻所生,打小就不待見——劉安不疼,王后不把他當兒子,太子劉遷更是沒把這個哥哥放在眼裡。劉不害的兒子劉建,是個有才華又氣盛的年輕人,看著父親和自己被如此輕視,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恨了飛揚跋扈的太子劉遷。
劉建暗中打聽,竟查到了劉遷曾企圖刺殺朝廷中尉的秘。這可是天大的罪證,劉建想都沒想,直接派人連夜趕往長安,把這件事捅到了漢武帝面前。劉徹二話不說,把案子直接給了廷尉查辦。
訊息傳回淮南,劉安嚇得魂飛魄散。他最怕的就是朝廷查案查到自己頭上,如今孫子直接把太子推到了風口浪尖,稍有不慎,自己謀反的事兒就會徹底敗。這下別說斷念了,劉安連後悔的功夫都沒有,趕又找來了伍被,急急忙忙地商量對策。
“先生,你覺得當初吳王起兵謀反,是對還是錯?”劉安的聲音都在發。伍被嘆了口氣:“當然是錯的。我聽說吳王到最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大王可千萬別走他的老路,免得將來追悔莫及。”
劉安卻不服氣:“吳王懂個屁的謀反!當年朝廷的將領一天之就有四十多人路過皋。現在我要是截斷皋通道,佔據三川的險要之地,再徵召崤山以東的兵馬,左吳、趙賢他們都說有九把握,就你說我是自尋死路。難道真的一點僥倖功的可能都沒有嗎?”
伍被見劉安已經鐵了心,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無奈地說:“要是大王非要幹,我倒有個計策。現在天下諸侯都歸順朝廷,老百姓也沒什麼怨氣,拼肯定不行。大王可以偽造丞相、史的奏章,就說要把各郡國的豪傑富戶都遷到朔方去,再大量徵調士兵,把集合的期限定得死死的;另外再偽造詔獄文書,說要逮捕各地諸侯的太子和寵臣。這樣一來,老百姓肯定怨恨,諸侯也會恐慌,到時候再派能說會道的人去遊說,或許還有十分之一的僥倖可能。”
劉安聽完,卻擺了擺手:“這辦法倒是可行,但也太麻煩了。我覺得用不著這麼費勁。”
在他看來,自己的計劃比伍被的“麻煩辦法”簡單多了——直接造假就行。劉安讓人連夜偽造了皇帝的印璽,還有丞相、史大夫、將軍、各郡太守、都尉的印信,甚至連朝廷使者的信節都仿造得惟妙惟肖。他還盤算著,派幾個心腹偽裝在淮南犯了罪的逃犯,跑到大將軍衛青門下當差,一旦自己起兵,就第一時間把衛青刺死——沒了衛青這個軍事支柱,朝廷的軍隊就好辦多了。
私下裡,劉安還跟心腹吐槽:“朝廷大臣裡,也就汲黯那個老頑固敢直言進諫,守著所謂的臣節,不好收買。至於丞相公孫弘之流,想搞定他們還不簡單?就跟掀掉蓋在東西上的布、搖掉樹枝上的枯葉一樣容易。”
計劃倒是想得,但劉安還有個顧慮:調淮南國的軍隊,怕本國的丞相和二千石員不肯聽話。他又跟伍被商量,打算先把這些不聽話的員都殺了,再找個藉口起兵。他們琢磨著,派人穿治安人員的服,拿著告急文書從東邊跑過來,大喊“南越的軍隊打進來了”,藉著抵外敵的名義,就能名正言順地調軍隊了。
可劉安千算萬算,沒想到朝廷的作會這麼快。就在他鑼鼓準備起兵的時候,廷尉的人已經到了淮南,直接要逮捕太子劉遷。
事到如今,劉安也沒了退路。他跟劉遷急謀,趕召丞相和二千石員來王府,打算把他們一網打盡,直接起兵造反。可等丞相真的來了,劉安又犯了慫,猶豫來猶豫去,始終下不了殺人的決心。劉遷一看父親這副樣子,知道大勢已去,急得直接拔劍刎頸自殺,結果命大,沒死掉。
這邊父子倆作一團,那邊伍被已經徹底看清了局勢。他知道劉安這事兒肯定不了,再跟著摻和下去,只會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於是伍被不等劉安發落,自己主跑到廷尉那裡,把自己跟劉安謀反叛的所有細節,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有了伍被的告發,案子一下子就破了。廷尉的人立馬逮捕了太子劉遷和王后,接著包圍了淮南王宮,把所有參與謀反的賓客都抓了起來,搜出了大量偽造的印璽、文書等謀反證據,隨後趕把況奏報給了漢武帝。
劉徹震怒,當即下令讓公卿大臣徹查劉安的黨羽,又派宗正拿著皇帝的符件去淮南置劉安。可宗正還沒到淮南,劉安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救了。他看著自己經營多年的王府,想到自己編撰《淮南子》時的風,再想到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最終長嘆一聲,拔劍自刎了。
劉安死了,但這場謀反案的清算才剛剛開始。漢武帝下旨,將淮南王后荼、太子劉遷死,所有參與謀反計劃的人,一律滅族。曾經門庭若市的淮南王府,一夜之間變了人間地獄,流河。
至於告發者伍被,漢武帝原本覺得他平時言論裡經常讚朝廷,想饒他一命。可廷尉張湯堅決不同意:“伍被是第一個給淮南王出謀反主意的人,罪大惡極,絕對不能赦免。”最終,伍被還是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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