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也樂得裝糊塗,二人各懷心思,在推杯換盞間維持著表面的融洽。
就在東平府的宴席一派和氣之時,北方的戰火已然燎原。
金國西路軍在完宗翰率領下,自雲中疾馳而出,鐵騎踏破朔州、代州的城防,守軍或戰死或投降,城池接連陷落,西路軍一路勢如破竹,直太原城;
東路軍則由完宗統領,先破燕京,再下真定,沿途州縣風披靡,宋軍守將多是貪生怕死之輩,或開城獻降,或棄城而逃。
金軍所到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村落化為焦土,城池淪為廢墟,百姓流離失所,扶老攜逃亡途中,哭聲、慘聲響徹曠野。
加急戰報如雪片般湧汴京皇宮,宋欽宗坐立難安,白日召叢集臣議事,朝堂上爭論不休卻無半分良策;
夜裡輾轉難眠,一面頻頻下詔,催促各地節度使起兵勤王,一面又暗令傳旨太監,務必儘快將趙福金“請”回汴京,只求能以公主換得片刻息。
東平府自然也收到了勤王詔令。武松著那份字跡潦草、著焦灼的聖旨,只淡淡吩咐麾下整頓兩路兵馬,卻全無即刻啟程之意。
他要等,等汴京的局勢再明瞭些,等金國與宋廷兩敗俱傷,再順勢而。
麾下將士早已習慣聽他號令,雖接到勤王令,卻依舊按部就班地練、備械,半點不見慌。
汴京朝堂的慌與北方的烽火織之際,這座風雨飄搖的都城,又突發一件震朝野的大事,吏部尚書周伯衡府邸,於深夜意外走水。
那日深夜,月黑風高,周府後院突然竄起熊熊火,夜風呼嘯著助長火勢,烈焰如貪婪的猛,瞬間吞噬了木質迴廊與房屋。
火映紅了半條街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嗆得附近街坊紛紛披出逃,不人提著水桶、扛著梯子趕來救火,卻見火勢早已勢,木質房屋噼啪作響,火星四濺,本無從下手。
宮中軍聞訊趕來時,整座周府已陷一片火海,紅彤彤的火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軍只得在府邸外圍列陣戒備,眼睜睜看著這座百年府邸被大火焚燒殆盡,連一句呼救聲都未曾從火中傳出。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清晨,火勢才在一場零星小雨後漸漸熄滅。
周府淪為一片焦土,斷壁殘垣間只剩黑乎乎的木炭與灰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軍與差役小心翼翼地踏廢墟清理,在正廳的位置,發現了兩早已被燒焦炭的,形一高一矮,依稀能辨出是一男一,依偎在一起。
“大人,此是周尚書夫婦的起居正廳,這兩……恐怕就是周尚書與周夫人。”
差役蹲下,小心翼翼地撥開旁的灰燼,一枚被燒得發黑卻依舊能辨認紋路的玉帶扣了出來——那是周伯衡平日上朝必戴的件,由上好和田玉打造,是他的之。
訊息傳宮中,汴京朝野震。大臣們紛紛宮覲見,有人為周伯衡惋惜,稱他為清廉、剛正不阿,卻遭此橫禍;
有人暗自猜測火災緣由,卻礙於眼下金軍境、戰事急,再加上週伯衡平日無甚仇敵,便也不敢深查,只當是燭火不慎引燃柴火的意外。
宋欽宗聽聞此事,亦是長嘆一聲,下令厚葬周伯衡夫婦,追贈太子傅,以其家屬。
只是他心中掠過一不安——周伯衡恰在金國南下、朝堂盪之際“意外”亡,未免太過湊巧。
可此刻他早已焦頭爛額,北境戰事吃,勤王之師遲遲不到,哪裡還有心思深究一樁“意外”火災,只得將這份疑慮強行下,滿心只盼著能儘快穩住局勢,哪怕犧牲趙福金,也在所不惜。
無人知曉,這場看似意外的大火,實則是武松麾下戰狼小隊的縝佈局。
那日小隊悄無聲息接走周伯衡夫婦,連夜送往東平府別院後,又挑選幾名銳潛回汴京,趁著深夜潛周府,在各點燃浸過火油的柴火,再將兩事先尋來的無主安置在正廳,放上週伯衡的玉帶扣,偽造出葬火海的假象。
熊熊火與刺鼻的焦糊味,徹底掩蓋了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