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用碼頭，旌旗招展，甲士肅立。漕運總督、江寧知府、織造局總管等一眾地方大員，連同奉命前來的部分士紳代表，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時。江風獵獵，吹袍錦服，也吹不散空氣中那混雜著期待、揣測與一不易察覺的繃。
巨大的船緩緩靠岸，搭板放下。率先走出的是兩隊玄甲紅纓的王府親衛，步伐整齊劃一，無聲地分立兩側，肅殺之氣瞬間鎮住了碼頭上所有的嘈雜。
接著，一親王常服的秦彥澤出現在船舷。玄金紋的袍在午後的下顯得格外威嚴，他面容沉靜，目如電，緩緩掃過碼頭上躬行禮的眾人。那視線並不凌厲，卻帶著徹人心的力量，讓不員下意識地將腰彎得更低了些。
“臣等恭迎睿親王殿下！恭迎蘇參贊！”漕運總督帶頭，山呼聲起。
秦彥澤微微頷首，穩步下船。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毫看不出重傷初愈的痕跡，也看不出半分因那惡毒謠而起的波瀾。只有在經過蘇輕語邊，虛扶下船時（這是必要的禮節），低聲快速說了一句：“跟著我，莫離太遠。”
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輕語今日穿的是朝廷命規制的淺青常服，端莊持重。面平靜，對秦彥澤的叮囑幾不可察地點頭，隨其後。青霜寸步不離地跟在側稍後的位置，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張面孔。
迎接儀式依禮而行，繁瑣卻有序。秦彥澤與幾位主要員簡短寒暄，語氣平和，既不失親王威儀，又不會過於冷峻。蘇輕語則保持沉默，只在本該應答時，才以清晰簡潔的言語回應，舉止得，不卑不。
然而，秦彥澤看似平靜的外表下，神經已然繃。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迎接員中，有不止一道目，在禮節地掠過蘇輕語時，帶著難以掩飾的審視、好奇，甚至……一藏極深的疑懼和排斥。尤其是幾位年紀較長、看起來頗為古板的文，他們的眉頭在見到蘇輕語時，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謠的影響，比想象的更快、更深。）秦彥澤心中冷笑。這江寧場，果然如同預料，水渾得很。
他沒有表分毫，在眾人簇擁下登上準備好的車駕。一進閉的車廂，他臉上那層禮節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
“墨羽。”他沉聲喚道。
車廂角落的影裡，彷彿空氣扭曲了一下，墨羽無聲出現：“王爺。”
“謠之事，江寧城如今是何景？員士紳間私下議論如何？”秦彥澤問得直接。
墨羽語速很快：“回王爺，謠自昨日午後起，在碼頭、茶樓、市井間悄然傳開。百姓多覺新奇詭異，私下議論紛紛，信者、疑者、懼者皆有。士紳吏之中，表面諱莫如深，但屬下的人探聽到，私下聚會時，已有數位員及本地有名的耆老提及此事，言辭間多有憂慮，甚至有人引經據典，暗指‘子干政’、‘異象頻生’非吉兆。尤其以江寧府學幾位教授、及與本地幾大商鹽商往來切的幾位致仕員，反應最為明顯。”
秦彥澤眼中寒一閃：“看來，這潭水下的魚，已經開始冒泡了。查，重點查這幾日與京城、州、揚州等地有書信或人員往來的員、士紳，特別是那些看似清流、實則與舊漕運利益勾連甚深之人。”
“是。”墨羽領命，又道，“王爺，行轅外，屬下已加派三倍人手，明暗哨結合，確保萬無一失。蘇先生所居院落，更是重中之重。”
“不夠。”秦彥澤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從今日起，蘇參贊非必要不外出。若必須出行，你親自挑選最得力的人手，組明暗兩隊護衛，路線必須提前規劃並清查，所有接近之人必須嚴格盤查。的飲食、用藥，皆需經過三道檢驗，由你指定絕對可靠之人負責。明白嗎？”
墨羽心頭微震。這等保護規格，幾乎已等同於對王爺本人的最高護衛等級，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嚴苛。他肅然道：“屬下明白！必以命擔保蘇先生安全！”
秦彥澤“嗯”了一聲，疲憊地了眉心。連日舟車勞頓，傷勢雖穩定但仍需調養，加上這突如其來的惡毒風波，饒是他心志堅毅，也到了沉重的力。但更多的是對蘇輕語境的擔憂。那謠直指最核心的秘，的是這個時代最愚昧也最敏的神經。一旦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車隊抵達了提前準備好的行轅——位於江寧城東南、原屬皇家的一幽靜園林“澄園”，此便於守衛，環境清雅。
安頓下來後，秦彥澤不顧疲憊，立刻在正廳召見了江寧府主要員及部分有頭臉計程車紳代表。
廳堂，燭火通明。秦彥澤端坐主位，蘇輕語坐於他左下首，周晏、馮文遠等人陪坐下首。下方，江寧大小員及士紳濟濟一堂。
秦彥澤開門見山，先強調了陛下推行新政、革除漕運積弊的決心，肯定了江寧作為漕運樞紐的重要。隨後，他話鋒一轉，目沉靜地掃過下方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
“本王南下途中，偶聞市井有荒謬流言，影隨行員，更涉及天家福祉。此等無稽之談，荒誕不經，顯是有心之人惡意編造，意圖擾視聽，阻撓朝廷大計，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目在幾個之前流出異樣的員臉上特意停留了一瞬：“蘇參贊乃陛下親封‘明慧縣君’，協理漕務參贊，其才、忠心，陛下與本王朝野共鑑。自效力以來，屢獻良策，於國於民，功勳卓著。此乃陛下慧眼識珠，國朝得人之幸，豈容宵小汙衊？”
他語氣漸厲：“本王在此嚴正宣告，凡有傳播流言、詆譭朝廷命、影天家者，一經查實，無論何人，定嚴懲不貸，以儆效尤！諸位臣工、地方賢達，明辨是非，勿信謠，勿傳謠，齊心協力，共襄新政！”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是警告，也是定調。下方員紛紛躬應諾：“臣等謹記王爺訓示！”“定當竭盡全力，配合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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