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親王府，靜思堂。
窗外春正好，幾株晚開的玉蘭在枝頭巍巍地綻放，潔白的花瓣在午後下近乎明。但書房的氣氛，卻與這和煦春格格不，沉凝得如同暴雨將至前的低。
秦彥澤自宮中回來，上那親王常服都未曾換下，只是解了腰間玉帶，隨意搭在椅背上。他坐在書案後，手指按著突突直跳的太，眉宇間是連日奔波、憤怒、以及更深沉的疲憊與焦慮擰的結。
（母后……竟真的了心思，甚至不惜以懿旨相……）
方才在慈寧宮，他與皇兄幾乎是前後腳承了太后的力。皇兄雖暫時頂住了，但那句“暫緩”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心知肚明。時間，被到了極限。對手躲在暗，用流言織了一張巨大的、沾滿毒的網，而他們必須在這張網徹底收之前，找到那把剪刀，或者……為被犧牲的祭品。
想到“祭品”二字，秦彥澤的心猛地一，眼前彷彿又閃過太后面沉似水、吐出“滴驗親”時那不容置疑的神。
（不行！絕不能讓輕語承這個！）
他霍然起，在書房煩躁地踱了兩步。玄袍角掃過潔的地磚，帶起細微的風聲。他必須立刻見到，將況原原本本告訴，讓有所準備，也……讓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絕不會退讓半步！
“來人！”他沉聲喚道。
青霜應聲出現在門口：“王爺。”
“去請蘇先生過來，就說……本王有要事相商。” 秦彥澤頓了頓，補充道，“請到書房來。” 靜思堂是他的核心區域，但此刻，他需要在一個更正式、也更能代表他態度的地方與談話。
“是。”青霜領命而去。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秦彥澤而言卻分外煎熬。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有對幕後黑手的殺意，有對朝堂蠢貨的鄙夷，有對太后力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對即將到來的談話的……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忐忑。他怕看到驚惶，怕看到委屈，更怕……為了所謂“大局”，做出讓他心碎的抉擇。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盈而平穩。
秦彥澤轉過，看向門口。
蘇輕語走了進來。今日穿著一素淨的月白繡青竹紋襦，外罩淺碧半臂，頭髮依舊簡單綰起，只簪一支白玉素簪。臉上脂未施，眼下有淡淡的影，顯然這幾日也未曾安眠，但神卻異常平靜，那雙清澈的眼眸看向他時，甚至帶著一瞭然。
（……已經猜到什麼了嗎？）
“王爺。”蘇輕語福行禮，聲音一如往常清越。
“先生不必多禮，坐。”秦彥澤指了指書案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揮退了打算奉茶的僕役，親自提起紅泥小爐上咕嘟冒著熱氣的紫砂壺，為斟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這個細微的作讓蘇輕語睫輕了一下，但沒有推辭，低聲道謝後，雙手捧住了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暖意，稍稍驅散了些許心頭的寒意。
書房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秦彥澤看著氤氳茶氣後平靜的面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那些在朝堂上可以怒斥佞、在太后面前可以據理力爭的話語，此刻面對，卻顯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迂迴。
“今日朝會，安郡王餘黨及部分宗室、史，聯名上奏，”他的聲音低沉，儘量控制著語氣中的怒意，“以流言洶洶、民心不穩為由，請求……對你進行‘滴驗親’。”
他說出那四個字時，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目鎖住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細微的變化。
蘇輕語捧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杯壁的溫熱似乎都無法傳遞到心底。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影。
（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滴驗親……真是夠“古典”的辱方式啊。(￣ω￣;)）
心中沒有太多意外，甚至有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塵埃落定。從謠出現，到被要求深居簡出，再到秦彥澤火速返京……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結局——對方不把徹底搞臭、搞倒，絕不會罷休。而“滴驗親”，就是他們能想到的、在這個時代最“說服力”也最侮辱人的終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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