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雕花的窗欞，暖融融地灑在皇后的寢宮。劉玥，這位出正統宗室、由太師劉虞心教養長大的皇后，此刻卻黛眉微蹙，看著眼前的景，只覺得額角青筋都在輕輕跳。懷裡抱著咿呀學語、未滿週歲的次子劉禪，而更大的“麻煩”，是那個剛滿三歲、力旺盛得如同小馬駒的長子——劉封。
這孩兒，彷彿天生就帶著一撒野的勁兒。早膳過後，嬤嬤宮便再也看不住他。偌大的宮殿，在他眼裡便是無邊的遊樂場。更因父皇劉備一句“男娃兒，拘在屋裡作甚，只要不磕著，隨他去”，這小小的影便得了特赦令，不僅皇后寢宮困不住他，連帶著整個冰井臺的後苑，都了他探險撒歡的領地。今日，這小魔王更是闖了禍——他將劉玥悉心培育了許久、剛剛綻蕾的幾株珍品蘭花，連帶葉，當作有趣的“雜草”，拔了個乾淨！
劉玥子溫婉，平日待宮人寬厚，對兩個孩子更是傾注了全部母。但溫婉不等於縱容。見自己心的花兒遭此“毒手”，當即放下阿斗，取過早已備下、用於懲戒的小竹，將咯咯直笑的劉封拎到跟前，照著小屁便是結結實實的幾下。
“哇——！”震天的哭聲立刻響起。劉封從小皮實，但這竹打在上，是真疼。他扭著子，哭得撕心裂肺。
劉玥打得手腕發酸，停下息。這邊哭聲未歇，那邊被兄長嚎啕驚嚇到的劉禪，也小一癟，跟著放聲大哭起來。殿頓時哭聲二重奏，好不熱鬧。
劉玥無奈，只得丟開竹，趕又抱起小兒子，輕輕拍哄：“阿斗不哭，阿斗乖，母后在這兒呢……”
奇妙的景象發生了。原本因為屁開花而嚎啕大哭的劉封，聽見弟弟哭了，竟漸漸止住了哭聲，抬起淚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母后溫地哄著弟弟，那小眼神里，有委屈，有好奇，似乎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羨慕？他忘了自己的疼，只地著。
劉玥見大兒子不哭了，這才板起臉，厲聲問道：“說！還拔不拔母后的花了？！”
劉封癟著小，噎噎，連忙搖頭：“不……不敢了，母后，封兒再也不敢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那雙烏黑溜圓的眼珠，卻還在滴溜溜地轉，著一機靈勁兒，也著一“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不靠譜氣息。劉玥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這頓打，怕是隻能管用半天。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爽朗的笑語：“這是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咱家兩位公子的‘洪亮’嗓音了！”
話音未落，劉備已大步走了進來。他顯然剛從朝會或書房出來，上還帶著些許筆墨氣息，臉上卻滿是為人父的溫和笑容。一眼瞧見殿形：劉玥抱著小的，面帶薄怒；大的站在地上，眼圈通紅，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劉備哈哈一笑，上前一把將劉封高高舉起，在空中轉了個圈，引得小傢伙破涕為笑，這才抱在懷裡，用胡茬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臉，問道：“跟父皇說說，咱家大公子今天又闖什麼禍了？怎麼惹得母后用了‘家法’？”
劉封一見父皇，頓時覺得靠山來了，小一撇，剛要“訴苦”，卻瞥見母后投來的警告眼神，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只把小腦袋埋在劉備頸窩裡，哼哼唧唧。
劉玥沒好氣地瞪了劉備一眼，嗔道：“陛下還笑！你看看你這好兒子，把我那幾株好不容易才養活的金邊蘭都給拔了！再不管教，這宮裡怕是要被他掀翻了天去！”
劉備不以為意，抱著劉封，又湊到劉玥邊，接過懷裡的劉禪，笨拙卻耐心地逗弄著，笑道：“朕當是什麼大事。幾株花罷了，拔了再種便是。男孩子嘛，這個年紀，哪個不調皮？朕小時候在涿縣，上房揭瓦、下河魚，比這小子野多了，不也好好長大了？你呀，就是太張了些。”
劉封顯然聽懂了父皇的“袒護”，從劉備肩膀後探出腦袋，衝著母后做了個鬼臉，然後哧溜一下從劉備懷裡下來，像只靈巧的兔子，一溜煙就跑出了殿門。
“你……！”劉玥氣得跺腳，卻又無可奈何。知道，在教養孩子上，劉備自有他的一套想法，更傾向於放任天，不喜過分拘束。
劉備抱著咿咿呀呀的劉禪，看著劉玥氣鼓鼓的樣子，覺得頗有幾分趣致，笑道：“好了好了，孩子跑了便跑了，午膳時辰快到了，他還能跑到哪裡去？”
果然，劉玥衝著殿外喊道：“劉封！給我回來！要吃午飯了！”
聲音傳出不久，那個小小的影便又出現在殿門口，著門框，怯生生地往裡，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彷彿在說：母后，你不會是騙我回來，還要打我吧？
劉玥見他這副又想靠近又害怕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故意板著臉道：“你過來！看我打不打你！”
劉封仔細看了看母后的神，確認風暴似乎已經過去，這才磨磨蹭蹭地挪了進來，但還是不敢靠太近，躲在劉備的後。
一家四口，總算圍坐在一起用了午膳。膳後，劉備抱著昏昏睡的劉禪，與劉玥在寢宮旁的小花園裡散步消食。初夏的風拂過，帶來花草的清香，也暫時吹散了方才的鬧騰。
劉玥挽著劉備的手臂，神卻比方才嚴肅了許多。輕聲開口道：“陛下，封兒今日之事，雖是孩頑皮，卻讓妾想到一事。他已三歲，正是矇昧初開、需人引導的年紀。整日這般瘋跑，雖有陛下縱容其天，然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亦非封兒自之福。妾以為，該為他延請一位老師了。”
劉備聞言，腳步微頓，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然睡的劉禪，又抬眼向不遠，正蹲在地上聚會神看螞蟻搬家的劉封那小小的背影。他沉片刻，點了點頭：“皇后所慮極是。是朕疏忽了。只顧著他年快活，卻忘了啟蒙教育關乎本。這老師的人選，須得慎重。”
送劉玥和睡的劉禪回宮休息後，劉備獨自站在庭院中，目落在那個對世界充滿好奇、不知疲倦的小小影上。將劉封的影子拉得老長，那蓬的生命力，讓劉備既欣，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如何雕琢這塊璞玉，引導這匹小野馬走上正途，為合格的皇子，乃至……未來的皇帝？這確實是個要的問題。
他眯起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個當世大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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