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劉玄德》第54章 薊城劍鳴出征日(1)

作者:齊麟yabi·5個月前

薊城州牧府衙正堂,炭火燒得極旺,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沉重與肅殺。上首,劉備端坐主位,玄甲幽暗,猩紅大氅垂落,腰懸雌雄日月劍,目沉凝如淵,掃視堂下。左右兩側,分坐著此次東征的核心將佐與匆匆趕來的幽州殘存郡守。

左側首位,公孫瓚一銀甲雖經拭,仍難掩火痕跡,按劍而坐,脊背直如槍,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桀驁與殺伐氣。下首張飛、趙雲、張方依次排開,玄甲、白袍、灰甲涇渭分明,卻散發著同樣凜冽的戰意。

右側,氣氛則複雜得多。廣太守魏攸,一個四十餘歲的文士,面容清癯卻帶著久經戰火的疲憊與堅毅,他側便是代郡太守劉恢——後者形容憔悴,袍破損,臉上猶帶著城破逃亡的驚悸與刻骨的仇恨。再下是上谷太守閻志,此人約莫三十五六,麵皮白淨,眼神閃爍,帶著一種刻意的圓與置事外的疏離,與邊那些滿風霜的同僚格格不。末席是涿郡太守孫瑾,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眉頭鎖,憂心忡忡。

“諸公,”劉備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卻清晰地過炭火的噼啪聲,“幷州軍東來,賴公孫都尉堅守,賴諸公戮力,方保薊城、涿郡等一息尚存。然,幽州十一郡國,九郡淪喪,千里焦土,百姓流離,皆拜張舉、張純二賊並烏桓丘力居等部所賜!”他目如電,掃過眾人,“今,難樓、烏延授首,其部灰飛煙滅,此乃天罰,亦是我漢家兒郎以之始!”

公孫瓚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盞跳,聲如金石:“說得好!玄德!難樓、烏延不過是丘力居放出來咬人的兩條瘋狗!兩條狗死了,主人還在遼西逍遙!不宰了丘力居那條老狗,幽州永無寧日!我白馬義從願為先鋒,踏平遼西!”他環眼圓睜,兇,直刺閻志、孫瑾等態度曖昧者。

魏攸立刻起,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劉使君!公孫都尉所言極是!廣郡城幾度瀕臨破滅,百姓十室九空,債累累!丘力居乃禍之首,其心叵測,絕不可信!末將雖文吏,亦知此獠不除,幽州難安!廣殘兵,願附驥尾,拼死一戰!”

劉恢更是雙眼赤紅,猛地站起,聲音因激抖:“代郡…代郡沒了!我的治所,我的百姓…都被烏桓的畜生…屠戮殆盡!”他哽咽著,手指死死摳著案几邊緣,指節發白,“丘力居…還有那個蘇僕延…他們…都是幫兇!債必須償!使君!給我一支兵,我要親手砍下丘力居的頭顱,祭奠代郡十萬冤魂!”

氣氛因這淚控訴而陡然升溫。張飛豹眼中兇閃爍,張方按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用力,趙雲雖沉靜,目亦銳利如刀。

閻志卻在這時輕咳一聲,緩緩起,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圓笑容,聲音不急不緩:“劉使君,公孫都尉,魏府君,劉府君,諸位將軍息怒。下…以為,戰事兇險,還需慎重。”他無視劉恢幾乎要噴火的目,自顧自道,“丘力居雄踞遼西,控弦之士不下十萬,更有遼東蘇僕延為奧援,實力遠非難樓、烏延可比。如今他既懾於使君雷霆之威,又獻上張純逆賊首級,足見其…有歸化之心?若再刀兵,恐…玉石俱焚啊。”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下治下上谷,與烏桓各部雜居,深知其。若能許以厚利,羈縻安,令其約束部眾,則邊地可暫安。戰端一開,生靈塗炭,恐非百姓之福。”

“羈縻安?”公孫瓚嗤笑一聲,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閻志的鼻子,“閻太守!你上谷倒是‘安’得很!難樓那狗賊的商隊,怕是前幾天還大搖大擺在你沮城下做買賣吧?烏桓人在你治下燒殺搶掠時,你這‘安’又在何?我看你不是安,是養虎為患!是懦弱無能!”

閻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強辯道:“公孫都尉此言差矣!下…下也是為幽州大局著想!丘力居畢竟勢大…”

涿郡太守孫瑾也巍巍起,他年事已高,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使君…公孫都尉…閻太守之言,雖不中聽,卻也…有幾分道理。丘力居勢大,若之過急,其傾巢來攻,以我幽州目下殘破之力…恐難抵擋。況…戰事一起,涿郡首當其衝,百姓何辜啊…”

劉備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雌雄日月劍冰冷的劍鞘。堂下爭論,如同幽州現狀的影:有公孫瓚、魏攸、劉恢這般未泯、誓死復仇的主戰派;也有閻志這種首鼠兩端、試圖在胡漢夾中左右逢源的騎牆者;更有孫瑾這等雖懷憂慮、卻因老弱而畏戰的地方守臣。丘力居獻上張純人頭,看似恭順,實則是以退為進,以張純命為籌碼,試探朝廷底線,換取自息甚至更多利益!其使者離去時那看似謙卑實則倨傲的眼神,那以武力自恃的姿態,如同毒刺紮在劉備心頭。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稟報:“啟稟主公!遼西丘力居使者,言有要事面呈州牧!”

瞬間安靜下來,目齊刷刷投向劉備。閻志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希冀。

“傳。”劉備聲音平靜無波。

一名著烏桓貴族服飾、頭戴貂帽的使者被引堂中。此人材高大,麵皮黝黑,眼神銳利,雖躬行禮,姿態卻並無多卑微,反而帶著一審視。他後一名隨從,捧著一個尺餘見方、用錦緞覆蓋的木盤。

“遼西烏桓部丘力居大人使者,烏爾泰,拜見劉幽州!”使者聲音洪亮,帶著草原口音。

“使者去而復返,所為何事?”劉備淡淡問道,目落在那蒙著錦緞的木盤上。

烏爾泰直起,臉上出一古怪的笑容,帶著幾分殘忍的快意:“我家大人念劉幽州天威,不敢怠慢。回程途中,恰遇叛賊張純攜其親信,潛逃漠北,投奔鮮卑!我家大人念及幽州生靈,更念劉幽州平叛之心,遂…替天行道,擒殺了此獠!”他一揮手,後隨從猛地掀開錦緞!

一顆鬚髮戟張、怒目圓睜、青灰的頭顱赫然呈現!正是自封“彌天將軍、安定王”的張純!斷頸跡已乾涸發黑,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嘶——”堂響起一片抑的吸氣聲!魏攸、劉恢眼中發出大仇得報的狂喜!公孫瓚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閻志、孫瑾則面驚駭,隨即又強作鎮定。

烏爾泰將堂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得意,聲音更加洪亮:“此乃我家大人獻給劉幽州的第二份誠意!張純逆賊,禍幽州,荼毒生靈,罪該萬死!我家大人已將其首級奉上,其隨從黨羽,盡數誅滅!遼西烏桓,願永為漢室藩屏,共保北疆安寧!”他微微一頓,話鋒卻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強,“只劉幽州察我家大人忠順之心,約束諸軍,莫再起無謂刀兵,以免…傷及無辜,徒耗國力。遼西十萬控弦之士,亦不願再見烽煙,只盼與幽州…相安無事,互通有無。”

最後幾句,看似謙卑,實則赤的武力炫耀與威脅!十萬控弦之士!相安無事!這分明是劃地自守、擁兵自重的宣言!丘力居用張純的人頭,買一個朝廷的“默許”,買他繼續做遼西的土皇帝!

死寂!閻志臉上已出“果然如此”、“當見好就收”的神。孫瑾也明顯鬆了一口氣。魏攸、劉恢則攥了拳頭,眼中怒火升騰。公孫瓚的指節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拔劍而起!

劉備的目,卻始終平靜地落在那顆猙獰的頭顱上。他緩緩起,走下主位,來到木盤前。他出手,指尖並未那顆冰冷的首級,而是輕輕拂過木盤邊緣沾染的、已然乾涸的暗紅跡。那,冰冷而粘膩。

“丘力居大人…有心了。”劉備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面,聽不出喜怒。他抬起頭,目直視烏爾泰那雙含倨傲與試探的眼睛,“張純伏誅,確是大快人心。遼西烏桓…願為藩屏?”

烏爾泰迎著劉備的目,心頭莫名一,但仍強自鎮定,躬道:“正是!我家大人一片赤誠,天地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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