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劉玄德》第41章 朔風裂纛臨文水(1)

作者:齊麟yabi·5個月前

文水東岸,朔風如刀,刮過新紮的連綿營寨,捲起蒼青的“劉”字大纛,獵獵作響,似有金戈錚鳴。營盤依沮授心擘畫的“九宮連環”之局構築,外鬆,壁壘森嚴。五千新募幷州健兒,正由關羽、張飛親自練,填補青龍衛與玄蛇騎的空缺。

張飛聲若雷霆,在玄蛇騎陣前炸響:“都給俺直了!腰桿子是鐵打的!手裡矛是捅胡狗心窩子的!不是燒火!”他手中吞日矛一抖,矛尖寒星點點,準地敲在幾個新兵微微發抖的矛杆上,激起一片金屬音。新兵們下意識收腹,眼中懼稍退,多了幾分狠厲。

另一邊,青龍衛陣列肅殺如林。關羽並未高聲呵斥,只一雙丹眼緩緩掃過,目所及,新卒無不凜然,屏息凝神。他手中青龍偃月刀斜指地面,刀鋒映著冬日慘淡的日頭,寒流轉。“青龍之衛,不如山。令行止,鋒銳無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在每個人心頭。兩千新補計程車卒,努力模仿著老卒那磐石般的氣度。

營盤核心,中軍大帳炭火熊熊,驅不散北地滲骨的寒意。沮授立於巨大的離石輿圖前,手指沿著文水蜿蜒的曲線劃過,最終重重落在西岸一片開闊地帶。他捻著幾稀疏的鬍鬚,眼中閃爍著悉全域的銳利:“主公,我軍已過文水天險,據此高地。呼衍蒼號稱二十萬,然其部族混雜,號令難一。我觀其佈陣,右賢王蘭須卜部悍,屯於離石城東高崗,倚仗地勢,是為犄角;大將祁連所部則如毒蛇盤踞城西開闊地,鐵騎可瞬息馳突。此二部,乃呼衍蒼之爪牙。”

劉備一戎裝,雌雄日月劍懸於腰側,劍鞘古樸無華,唯劍柄日月徽記在火下偶有微芒流轉。他凝視輿圖,眉頭鎖,聲音沉凝:“軍師之意,此二部互為奧援,破離石,必先斷其爪牙?”

“然也。”沮授頷首,指尖點向離石城與蘭須卜、祁連兩部的結合部,一名為“石灘”的谷地,地勢崎嶇。“此,便是楔子!若能以兵強將,在此撕開裂口,楔其中,則蘭須卜與祁連首尾不能相顧!屆時……”他目轉向侍立一旁、如同鐵鑄般沉默的高順,“陷陣之銳,破其堅城,正當其時!”

高順聞言,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抱拳沉聲應道:“順,及陷陣營一百九十七人,願為先鋒,鑿穿敵陣,死而後已。”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墜地般的沉重分量。

帳外寒風呼嘯,卷著雪粒拍打帳幕,如同戰鼓的前奏。

與此同時,西河離石城下,休屠王庭的營盤綿延數十里,人喧馬嘶,燈火如繁星墜地,映著黑沉沉的離石城牆,著一野蠻的喧囂與抑的躁。中軍那座最為高大、以巨木和皮搭建的狼居胥大帳,氣氛卻如同凍結的寒冰。

呼衍蒼高踞狼皮王座,面鐵青,雙目赤紅如。案几上緻的金盃玉盞早已被掃落在地,碎裂狼藉。他壯的手指深深摳進堅的扶手裡,指節發白,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的破舊風箱,噴吐著濃重的酒氣和無法遏制的暴怒。

“廢!統統都是廢!”咆哮聲震得大帳嗡嗡作響,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他猛地抓起手邊一隻沉重的銅壺,狠狠砸向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傳令兵。“五萬狼騎!整整五萬!還有我勇冠諸部的阿豹!竟…竟葬送在館那個破城之下!被一個無名小卒一槍挑了?!啊?!” 銅壺著傳令兵的頭皮飛過,砸在帳柱上,發出沉悶巨響。

帳下,右賢王蘭須卜臉鷙,斷臂裹著的厚厚麻布跡,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與劫後餘生的驚悸。他伏地嘶聲道:“大汗息怒!非是阿豹將軍無能!實是那漢將張遼守有方,堅如磐石!更…更有一個白袍小將,其槍法…其槍法神鬼莫測!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如探囊取!阿豹將軍猝不及防…”

“探囊取?!”呼衍蒼如同被踩了尾的暴龍,霍然起,巨大的影籠罩著蘭須卜,“那你呢?!你的‘三重羅網’呢?!你手下的大將祁連句虎呢?!都餵了狗嗎?!若非你晉大敗,損兵折將,阿豹何須冒險千里奔襲?!何至於…何至於…”他聲音陡然哽住,巨大的悲痛與暴怒織,讓他魁梧的軀微微抖,雙目死死盯著蘭須卜,如同要將其生吞活剝。

蘭須卜渾,將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帳中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發出一聲響。

大將祁連,一個形如鐵塔、面容如同刀劈斧鑿般剛的中年漢子,眉頭鎖,沉聲打破了死寂:“大汗!阿豹將軍之仇,必以漢狗十倍之償還!然當務之急,是那劉備!其軍已渡文水,距我王庭不足百里!其麾下關羽、張飛皆萬人敵,更有那支陷陣營,聞之便令人膽寒!若待其站穩腳跟,與館方向可能來援之敵合流…”他話未說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呼衍蒼猛地了幾口氣,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帳外劉備大營的方向,那獵獵作響的“劉”字大纛彷彿就在他眼前飄,刺得他雙目生疼。弟弟慘死的畫面與劉備那張看似寬厚、實則堅韌無比的面容在腦海中反覆撕扯。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殘骸上,木屑紛飛:“劉備!劉玄德!我要將你碎萬段!祭我阿豹在天之靈!”他膛劇烈起伏,聲音如同傷野的咆哮,帶著腥的瘋狂:“傳令!蘭須卜!”

蘭須卜猛地抬頭。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城東高崗,給我釘死!若再失守,提頭來見!”呼衍蒼的聲音如同冰渣

“祁連!”他轉向鐵塔般的將領,眼中兇,“城西平原,你的鐵騎!我要看到關羽、張飛的人頭!看到那陷陣營死絕!明日!就在明日!全軍上!我要用漢狗的,淹了文水!踏平劉備大營!為阿豹報仇雪恨!”

“遵命!”蘭須卜與祁連同時應諾,聲音一個冷,一個沉渾,殺機四溢。

離石城頭,休屠王的狼頭大纛在呼嘯的朔風中狂舞,如同垂死掙扎的巨。城下,二十萬匈奴騎兵的營火連一片燃燒的怒海,映紅了半邊天穹。戰馬的嘶鳴、兵撞、野的呼喝,匯聚毀滅的聲浪,不斷衝擊著文水東岸那座沉默而堅固的營壘。

決戰的氣息,已濃稠得化不開,如同凍結在每個人咽的冰刃。朔風裂空,文水嗚咽,天地肅殺,只待那一聲點燃火的號角。

西河莽原,風雪如怒。

兩支疾馳的騎兵,如同兩道撕裂昏暝天幕的閃電,一前一後,在凍得鐵的雪原上狂飆突進。前方的洪流,剽悍、沉重,蹄聲如同連綿不絕的悶雷滾,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濺起大片雪泥冰渣。呂布一騎當先,深棗的戰馬口鼻噴吐著濃烈的白氣,鬃在疾風中狂。他上那件舊玄甲覆滿了霜雪,背後那杆巨大的方天畫戟斜指蒼穹,戟刃小枝上凝結的冰凌在顛簸中碎裂飛濺,折出懾人的寒。他臉繃,赤紅的雙瞳死死盯著西南方向那片被低垂鉛雲籠罩的地平線,彷彿要穿這無盡的雪幕,看到離石城下那沖天的戰火。一千幷州狼騎隨其後,沉默如鐵,唯有重的息和甲葉撞的鏗鏘聲在風雪中織,那百戰餘生的兇悍之氣,即便隔著老遠,也令人心悸膽寒。他們下的戰馬雖非赤兔之流,卻也筋骨強健,耐力悠長,此刻在主人的鞭策下,四蹄翻飛,將速度催至極限,堅實的在皮下如波浪般滾,顯示出驚人的力量。

後方約半箭之地,另一道白的激流咬住。趙雲白馬銀槍,素袍早已被風雪和征塵染得灰黃,卻依舊在混沌中醒目如一道不屈的標槍。他伏低形,馬頸,減風阻,手中亮銀槍握,槍纓在狂風中急。他後的兩百常山義從,人人面凝重,咬牙關,努力駕馭著下同樣疲憊卻依舊力前行的普通坐騎。這些年輕的面孔上,長途奔襲的疲憊清晰可見,但更多的是一種初臨大戰的張與護衛家國的決絕。他們的馬匹速度略遜於狼騎的坐騎,耐力也稍顯不足,全靠一不屈的意志和趙雲沉穩的引領,才勉強未被前方的鐵流甩開。

“將軍!馬…馬快撐不住了!”趙雲側,一名年輕的義從什長,看著自己坐騎角溢位的白沫和劇烈起伏的肋腹,焦急地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趙雲微微側首,目掃過後略顯散、馬匹已顯疲態的隊伍。他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聲音清晰地穿風嘯:“勒韁繩!控住馬速!節省馬力!目標在前,咬牙跟上!”他猛地一提韁繩,白馬通靈,長嘶一聲,四蹄發力,竟又稍稍加速,為後的隊伍穩住陣腳,提振神。

前方,呂布似有所,並未回頭,只猛地一夾馬腹,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喝:“駕!”深棗馬四蹄如飛,捲起更大的雪浪。整個狼騎隊伍的速度竟又提升了一線,彷彿在回應後方那不屈的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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