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刺史府正堂。
中平四年八月的風已帶起金鐵之息，穿過開的廳門，卷得堂懸掛的“漢”字大旗獵獵作響。堂下濟濟，肅立兩班。左側以田、沮授、劉德然、簡雍為首，文氣沉凝；右側張飛按刀立，趙雲默立其側，王烈、張揚等新附晉文武屏息垂手。一大戰初歇、百端待舉的厚重氣在每個人肩頭。
劉備端坐主位，紫檀大案上橫陳雌雄日月劍。他目掃過眾人，沉聲開口，每個字都似鐵砧上敲打出來：“幷州新復，百廢待興。晉，仍為我刺史部治所，州之中樞，當速整飭！”
目轉向文臣之首：“田元皓！”
“屬下在！”田踏前一步，形瘦削卻如孤鬆勁拔。
“任汝為幷州別駕，總理州府庶務，民安境，整飭吏治！”
“，領命！”田躬，聲音斬釘截鐵，眼底是千鈞重擔不垮的銳利。
“沮公與！”
沮授出列，氣度淵深似古井：“授在。”
“任汝為幷州治中，參贊軍機，典州府文書機要，掌財賦度支！”
“授，必竭肱之力！”沮授深深一揖，袖袍紋不，彷彿已將幷州未來山川形勢盡納壑。
“簡憲和！”
簡雍臉上慣常的詼諧盡斂，肅然應道：“雍在此。”
“任汝為幷州主簿，掌吏考績遷轉，錢糧簿籍，府庫倉廩！”
“雍，謹遵鈞命！”簡雍拱手，眼底一閃，深知這掌管錢糧人事之職，實乃世命脈。
最後，他看向劉德然。這位同宗族弟，上還帶著臥龍梁風沙磨礪的痕跡：“德然！”
“末將在！”劉德然甲葉鏗鏘，抱拳應諾。
“任汝為幷州督軍，掌軍紀糾察，屯戍排程，協理諸郡防務！”
“諾！”劉德然聲音沉雄，督軍之責，猶如懸於諸將頭頂之劍。
文臣任命已畢，堂氣息為之一肅。劉備的目掠過張飛、趙雲，落在廳堂末尾那個立如標槍的影上——張方。年玄甲已拭乾淨，卻掩不住累累創痕，臉上千裡搏殺磨出的冷線條尚未化。
“張方！”
“末將在！”張方步出列，單膝跪地，頭顱卻高高昂起，眼中無懼無悔，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坦然。
堂落針可聞。張飛環眼圓睜，趙雲眉峰微聚，田、沮授目匯，皆在無聲揣度主公如何置這柄鋒芒畢卻又桀驁難馴的利刃。違抗軍令，孤軍深，千里屠戮，卻又攜著潑天大功而歸…功過織，燙手灼心。
劉備凝視著他，目復雜如深潭，半晌，聲音沉沉響起，不帶喜怒：“違令擅專，孤軍犯險，其行當責。然陣斬胡酋，絕北疆大患，其功亦著。”他略作停頓，堂下氣息幾乎凝滯，“功過相抵，仍領臥龍梁都尉，總烽燧防務！爾痛定思痛，謹守邊關，再立新功！”
“末將…領命！”張方深深叩首，額頭在冰冷的青磚上，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這結果，比他預想的好太多。功過相抵，烽燧仍在，恩師的信任未曾斷絕。
張飛繃的肩背明顯鬆弛，大大吐出一口濁氣，環眼中掠過釋然與一得意，彷彿是自己逃過了一頓板子。趙雲角亦浮起一微不可察的暖意。田、沮授對視一眼，暗自點頭，主公此舉，既嚴明軍紀，又未寒壯士之心，恩威並施，火候極準。
“起來。”劉備的聲音緩和了一。
張方起，默默退回班列。年將軍的腰桿依舊直，只是那千里奔襲的銳氣，似乎沉澱下來，融了更深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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