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劉玄德》第62章 三策驚龍震青岩(1)

作者:齊麟yabi·5個月前

“涿郡劉備,冒昧來訪,擾先生清靜,萬海涵。”

竹笠下的影紋,唯有釣竿懸垂的線在微風中輕,在水面盪開極細微的漣漪。彷彿劉備的聲音只是掠過潭面的山風,未曾耳。

劉備不急不躁,保持著躬的姿態,如同石亭旁另一塊靜默的岩石。山風拂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聲響,與潭水淙淙相和。

良久,那竹笠終於緩緩抬起,出一張清癯而略顯刻板的臉龐。約莫三十餘歲年紀,因常年山居而略顯黝黑,眉骨略高,雙眉細長,眼神沉靜無波,如同這潭深水,不起波瀾。他並未回頭,目依舊落在水面浮漂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緒:“將軍甲冑未臨,兵戈未至,僅攜清談之士與賢淑眷,循山野小徑而來,已是難得。然此青巖潭水,只養清心,不養俗念。將軍所求,恐非這潭中魚蝦。”

一語點破劉備份與來意,更劃下了界限——此乃清靜之地,俗務免談。

劉備直起,神愈發鄭重:“先生明鑑。備非為擾先生清修而來。實是幽州新定,瘡痍滿目,百姓流離,豪強兼併,吏治朽壞,上下隔絕。備每思及此,如坐針氈,常力有不逮。恩師盧公指點,遼東青巖谷中有真龍世,乃濟世安民之大才。故備不辭路遠,冒昧求教,非為強邀先生出山,只求能解心中之:這如虎盤踞、噬民膏局,當如何‘解’之?使這幽燕大地,能得片刻息,使黎庶蒼生,能有一線生機?”

“解?”亭中之人終於微微側首,目第一次真正落在劉備上。那目平靜,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將軍解何虎?虎有爪牙,亦有筋骨心肺。斷其爪牙,易;碎其筋骨,難;正其心肺,尤難。”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將軍心中之虎,爪牙為何?筋骨為何?心肺又為何?”

劉備迎著那審視的目中激盪著在邊塞風雪中、在流民慘狀前無數次叩問的答案。他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湧肺腑,目如電,聲音沉穩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金石擲地:

“備觀幽州之患,其惡虎有三重爪牙!”

“其一,飢寒困厄之爪牙!黃巾雖平,餘毒未清。失地流民,嘯聚山林者眾,或為巨寇,攻城掠地;或為脅從,苟且生。此輩非天,實為飢寒所迫,求生無門!此爪牙不除,源不息!”

“其二,豪強兼併之爪牙!世家豪右,廣佔良田,蔭庇人口,役使如牛馬。小民無立錐之地,終歲辛勞,所得泰半豪強之倉廩。此乃吮吸民髓、搖國本之惡虎!其爪牙深植州郡,盤錯節!”

“其三,上下隔絕之爪牙!朝廷政令,出雒則如強弩之末。地方酷吏,貪墨風,欺上瞞下。民疾苦,難達天聽;上意恩澤,難沐黎庶。此爪牙梗阻脈,使朝廷如盲聾,使百姓如棄子!此乃本之疾!”

石亭外,一片寂靜。唯有劉備沉凝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振聾發聵。連遠竹林旁靜立的劉玥、趙雲等人,亦被這直指要害、鋒芒畢的剖析所震撼。

亭中人握著釣竿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極淡的訝異與審視。他緩緩放下釣竿,轉過,正對劉備。此刻才看清,此人正是以節義清高、不慕榮利著稱的管寧,管安!

“將軍如何‘解’此三重爪牙?”管寧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審視的目卻銳利了幾分。

劉備迎著管寧的目中醞釀已久的“解虎三策”如江河奔湧,傾瀉而出:

“其一,寬猛相濟,解飢寒困厄之爪牙!”他右手虛握,如同擒拿,又緩緩鬆開,化掌為,“對聚眾為、攻城掠地之巨寇,當施雷霆手段,以玄蛇鐵騎碾碎之!以儆效尤,震懾四方!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緩,“對其脅從及失地流民,則當以招安頓為先!效法前漢‘假民公田’、‘賜爵募徙’之策,清查無主荒地、田,乃至部分豪強逾制強佔之田產,依律收回!分與流民耕種,府貸以種子、耕牛,免其三年賦稅徭役!使其有地可耕,有屋可居,有食果腹!此乃‘解’其飢寒困厄,化其作之爪牙為耕作之力!此虎一爪,當斷之以威,之以生!”

他目炯炯,環視這清幽山谷,彷彿看到無數流民在荒蕪土地上重新燃起炊煙。“民有恆產,方有恆心!此策若行,幽州流寇之患,十去七八!”

“其二,當‘解’豪強兼併之爪牙!”劉備的聲音陡然轉冷,左手並指如劍,虛點前方,彷彿直指那些無形的貪婪巨,“此爪牙深植州郡,盤錯節,非一朝一夕可除,更不可切行事激起大變!當效法武帝‘推恩令’意,以‘抑兼併、均田畝’之名,徐徐圖之!”他手指在空中緩緩劃過,如同丈量田畝,“嚴令各郡縣,重新丈量田畝,登記造冊,丁口田產,務必明晰!明令各戶佔田上限,依律而行!逾限者,或課以累進重稅,使其得不償失;或令其將多佔之田,以府所定平價,售予府!再由府分授無地、地之流民及貧戶!”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此策阻力必大!當擇一二豪強逾制尤甚、民怨沸騰之地先行試點!以雷霆手段,查其不法,懲其首惡,抄沒逾限之田!以儆效尤,震懾其餘豪強!同時——”他語氣轉緩,帶著深意,“當不拘一格,提拔任用清正幹練、通曉民之寒門士子為地方長吏、佐!以其寒素出,制衡豪強,通上下!此虎之爪牙,需以法度之刀,徐徐削之,以寒門之銳,步步制衡!”

“其三,當‘解’上下隔絕之爪牙!此乃癥結最深,亦最難!”劉備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雙手緩緩抬起,彷彿要撕裂無形的屏障,“需正本清源,刮骨療毒,澄清吏治!”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揮,如同鍘刀落下,“嚴查酷吏貪,明正典刑,梟首示眾,以儆效尤!此乃治標!”他左手抬起,掌心向上,如同託舉,“更需廣開言路,恢復‘刺史行部’之古制!選剛直清正、不畏權貴之臣,授以節鉞,代天巡狩!其行部州郡,不唯聽郡守奏報,更需親閭閻,訪村社,問耆老,查冤獄,觀民生!使下得以上達,使上意得以暢通!此乃疏通脈,使政令復歸其道!此虎之心肺,需以剛正之劍刺破迷霧,以通達之橋連線天聽民瘼!”

劉備的“解虎三策”一氣呵,條理清晰,既有雷霆手段的果決,又有循序漸進的謀略,更有正本清源的雄心!其聲迴盪在青巖幽谷,振得潭水微瀾,竹葉輕

管寧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刻板的表早已消失無蹤。他清癯的面容上,震驚、凝重、沉思、乃至一難以言喻的激賞之替閃過。當劉備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沉默了許久,目如同實質,反覆審視著眼前這位年輕的鎮北將軍、幽州牧。

“好一個‘解虎三策’!”管寧終於開口,聲音不再平淡,帶著一種金石相擊般的清越,“斷爪牙以安流民,削爪牙以抑豪強,通脈以達天聽!將軍之策,深諳治迴圈之機,悉積弊沉痾之!寬猛相濟,剛並施,有古名臣之風!”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針,直刺劉備,“然,將軍可知,此三策,尤以‘抑兼併、均田畝’為最險?此乃掘世家豪強之基,其百年之利!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傾覆州郡!此其一!”

“其二,刺史行部,直達天聽?將軍可知,雒深宮,天聽何在?是龍椅上那位沉痾難起的陛下?是屠沽出、剛愎自用的大將軍?還是…那些盤踞宮闈、指鹿為馬的閹宦?將軍所通之‘天聽’,恐非朗朗青天,而是烏雲蔽日、群魔舞之淵藪!”管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憤與察,“此策縱行,所得之‘下’,恐非蒼生淚,而是各方勢力傾軋構陷之利!將軍所求之‘上達’,恐非澄清玉宇,而是引火燒!”

“其三!”管寧的目如同寒潭冰水,直劉備眼底,“將軍此三策,解的是幽州之虎?還是…這天下將傾之大廈?將軍所求的,是幽州一隅之安?還是…那‘天下不該如此’的宏圖?”他猛地站起,麻在風中鼓盪,氣勢迫人,“將軍懷大志,腹藏良謀,手握雄兵,更兼宗室之名!然,此等濟世安民、直指本之策,非雄主不能行,非大魄力不能持!將軍,可做好了…與這整個腐朽的世道、與這天下盤踞的虎狼為敵的準備?!”

管寧的三問,如同三道驚雷,劈開了青巖谷的清幽,直指核心!每一問都犀利無比,直擊要害!尤其是最後那一問,更是掀開了劉備心深那“天下不該如此”的野

劉備迎著管寧那穿一切的目中熱翻騰,沒有毫退。他緩緩抬起雙手,對著管寧,再次深深一揖,腰彎得更低,姿態謙遜,聲音卻如同淬火的鐵,堅定無比:

使

便使

滿沿

涿

滿

便姿

姿

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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